林渊从竹篓里掏出一张引路符，点燃。金色的光芒在夜风中飘散，飘向那团淡金色的光芒。
“不管你生前是谁，”林渊轻声说，“跟着光走。光会带你回家。”
淡金色的光芒颤动了一下。然后它缓缓移动，朝引路符的光芒飘去。飘了大约十米，它停了下来，又转了回来，像是在犹豫。
林渊皱了皱眉。这个灵体的行为不太正常——大多数即将消散的灵体，看到引路符都会跟着走，因为那是它们唯一的出路。但这个灵体不跟，它回来了，而且越飘越近，越飘越近，最后停在了林渊面前。
光芒中，一张模糊的脸慢慢浮现。
是一个女孩的脸。七八岁，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扎着两个小辫子。她的表情不是痛苦的，不是恐惧的，而是一种安静的、好奇的、带着一点点期待的表情。
她看着林渊，嘴唇微微动了动。
林渊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蹲下身，将耳朵凑近那团光芒。
“……爸爸……”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中的蛛丝，随时会断，“……你看到我爸爸了吗……他在哪里……”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爸爸是谁？”他问。
“……王……王德贵……”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爸爸叫王德贵……他在河里……我去找他……但找不到……”
林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王小萍。
她没有死。至少，没有在活着的时候死。她掉进河里，被水冲走了，淹死了。她的尸体没有被找到，她的鬼魂一直在下游游荡，在找她的爸爸。
她找了二十多年。
从七八岁找到三十多岁——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但她死了，死了二十多年，一直在找。她不知道她的爸爸就在上游二十里的地方，也在找她。父女俩在同一条河里，找了二十多年，谁也没找到谁。
“小萍，”林渊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爸爸在哪里。他在上游，离这里二十里。他在等你。”
女孩的脸变得更加清晰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星星。
“真的吗？”
“真的。我带你去找他。”
林渊从竹篓里掏出一张引路符，折成一只纸鹤，放在女孩的光芒旁边。
“跟着这只纸鹤走。它会带你去你爸爸那里。”
女孩的光芒颤动了一下。然后那团淡金色的光芒缓缓移动，跟着纸鹤，朝上游的方向飘去。纸鹤在夜风中飞舞，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女孩的光芒跟在后面，像一只追着光的萤火虫。
林渊站在河岸上，看着那团光芒越飘越远，越飘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他擦了擦眼泪，转身朝义庄走去。
回到义庄时，已经是深夜了。林渊没有休息，直接走到王德贵的棺材前，推开棺盖。
王德贵坐了起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找到了。”林渊说，“你女儿王小萍。她的鬼魂在下游，我让纸鹤带她过来了。她应该很快就到。”
王德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哭，无声地哭，黑色的眼泪滴在棺材里，滴在他的手上，滴在林渊的手背上。
凌晨两点，纸鹤带着那团淡金色的光芒飘进了义庄。
光芒飘到王德贵的棺材前，停了下来。女孩的脸从光芒中浮现出来，看着棺材里的王德贵。
“爸爸？”
王德贵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摸那团光芒。他的手指穿过了光芒，什么也没摸到——鬼是无法触摸鬼的。但他的眼泪落进了光芒里，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
“小萍……我的小萍……”
“爸爸，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一直找，一直找，找不到。河水好冷，我好害怕。”
“不怕了，不怕了。”王德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爸在这里，爸爸陪着你。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父女俩的光芒交融在一起，金色的和黑色的混合，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橙黄色，像夕阳，像炉火，像一个拥抱。
【叮——支线任务“王德贵的委托”已完成！帮助王德贵找到女儿王小萍的下落，确认其生死。王小萍已确认死亡，其鬼魂已与王德贵团聚。】
【获得奖励：王德贵怨念化解进度提升至100%，义庄经验值+200。当前义庄等级：Lv.5（经验值1730/5000）。】
林渊站在棺材前，看着那团橙黄色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日志扉页上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装死，死人装活。”
现在他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活人装死，是逃避；死人装活，是放不下执念。而王德贵和王小萍的执念，是彼此。他们放不下彼此，所以在同一条河里找了二十多年。
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
林渊走回书桌前，在日志上写下了一段话：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是你在上游，我在下游，我们找了彼此二十年，却不知道对方就在同一条河里。义庄的灯，不是为了照亮远方的路，是为了照亮眼前的河——让上游的人看到下游的人，让下游的人看到上游的人。看到了，就不远了。”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架子上的小壹和小贰。两个纸人安静地站着，朱砂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在说：你做得对。
窗外，天快亮了。第四口棺材里，橙黄色的光芒已经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平和的呼吸声——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在分别二十多年后，终于在一起了。
林渊吹灭煤油灯，在黑暗中躺下。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团淡金色光芒中的女孩的脸——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扎着两个小辫子。
“你看到我爸爸了吗？”她问。
看到了。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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