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是个老实人。”老人说，“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从不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这一点，你不如他。”
“我承认。”
“但你有一点比你父亲强。”老人转过头，用绿色的眼睛看着林渊，“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你父亲不敢，你敢。”
林渊没有说话。
“你父亲来找我的时候，是想求我帮忙查尸仙教的事。”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说他查了三年，查不到尸仙教的老巢在哪里。他想让地府帮忙。我说地府不能插手阳间的事，这是规矩。他求了我三次，我拒绝了三次。”
“然后呢？”
“然后他就自己去了。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死在那里。”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死的时候，我在场。不是以这个形态，是以另一个形态。我看到他倒下，看到他的血渗进土里，看到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义庄的方向。”
林渊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闭眼。”老人说，“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义庄的方向。直到最后一刻。”
林渊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帮他闭上了。”老人说，“我对他说：‘你的儿子会守住义庄的。’然后他的眼睛就闭上了。”
林渊坐在台阶上，哭了一会儿。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绿色的眼睛看着远方的山。
“林渊，”老人说，“我今天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尸仙教不会善罢甘休。你破坏了他们的血祭仪式，抓住了他们的分坛坛主，他们不会放过你。他们已经在集结力量，准备对义庄发动第二次进攻。这一次，不会像上次那么简单。”
林渊擦干眼泪：“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老人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林渊，义庄不是一座建筑，是一个阵地。你是这个阵地的守门人。守住了，义庄就在；守不住，义庄就没了。你爷爷守住了，你父亲没守住——不是他能力不够，是他运气不好。你呢？你能不能守住？”
林渊站起来，看着老人。
“我能。”
老人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那些光点是绿色的，像萤火虫，在阳光下闪烁着。
“记住，”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义庄的敌人不是鬼，是人。鬼要的是超度，人要的是尸王。超度可以商量，尸王不能给。这是底线，也是死线。”
然后他消失了。
林渊站在院子里，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书桌前，在日志上写下了一段话：
“地府管的是死人，阳间管的是活人。死人好管，活人难管。因为死人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活人还没死过，所以什么都敢做。尸仙教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杀。但义庄的守门人，不能怕。怕了，就输了。”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架子上的小壹、小贰和小叁。三个纸人安静地站着，朱砂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义庄的院子里一片金黄，七口棺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渊吹灭了煤油灯，在书桌前坐着，没有躺下。他在等。
等尸仙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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