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来不及躲闪。他将鬼头刀横在胸前,挡住了那道光芒。刀身上的橙黄色光芒和血红色光芒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像两把金属在摩擦。橙黄色光芒越来越亮,血红色光芒越来越暗,最终——血红色光芒碎了,化为漫天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铁尸的骨杖从中间断裂,半截掉在地上,半截还握在手里。
林渊走上祭坛,站在铁尸面前。鬼头刀的刀尖抵在铁尸的胸口。
“停止仪式。”
铁尸没有动。他的眼睛透过面具看着林渊,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恐惧,也许是绝望。
“你以为杀了我,尸仙教就完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刺耳,“尸仙教存在了两百多年,杀了一个坛主,还有千千万万个坛主。你杀不完的。”
“我没想杀完。”林渊说,“我只是想救人。这十二个人,还活着。放了他们。”
铁尸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声像金属在玻璃上摩擦。
“活着?你看看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林渊低头看向祭坛上的十二具“尸体”。他们的胸口没有起伏,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和之前被水鬼标记的死者一模一样的微笑。
他们的魂魄已经被抽走了。
林渊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你们杀了他们。”
“不是杀,是献祭。”铁尸说,“他们的魂魄会成为万尸大阵的一部分,他们的身体会成为僵尸。他们不是在死,是在永生。”
林渊没有说话。他将鬼头刀从铁尸的胸口移开,然后一拳打在铁尸的脸上。青铜面具被打飞了出去,露出一张苍白的、消瘦的脸——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你是谁?”林渊问。
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渊,眼神空洞而麻木。
阴差统领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男人,然后看了看祭坛上的十二具尸体。
“林渊,”老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们的魂魄已经被抽走了,救不回来了。但你可以超度他们。”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竹篓里掏出引路符,点燃。金色的光芒在夜风中飘散,飘向那十二具尸体。
“不管你们是谁,”林渊轻声说,“跟着光走。光会带你们回家。”
金色的光芒在祭坛上方盘旋了几圈,然后缓缓飘向远方。十二具尸体的嘴角,那诡异的微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的、平静的表情——像是一个人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之后,终于睡着了。
林渊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
“铁尸,你的名字。”
男人抬起头,看着林渊,沉默了很久。
“赵铁生。”他说,“我叫赵铁生。”
林渊在纸上写下“赵铁生”三个字,收进怀里。
“赵铁生,你被捕了。”
他将赵铁生从祭坛上拖下来,交给阴差统领。阴差统领用锁链缠住赵铁生的脖子,点了点头。
“林渊,这个人地府不能带走。他是活人,不是死人。你要把他交给阳间的法律来审判。”
林渊点了点头,从竹篓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卫国的号码。
“周队长,我在老鸦岭。尸仙教湘东分坛的坛主被我抓住了。你来带人吧。”
挂了电话,林渊站在祭坛上,看着远处的天空。月亮已经偏西了,天快亮了。
他想起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义庄不是关鬼的地方,是渡鬼的地方。渡鬼,也渡人。尸仙教的人也是人,他们只是迷了路。迷路的人需要被渡,而不是被杀。但如果他们执迷不悟,非要杀人、非要害人、非要拿活人的命来炼尸——那义庄的守门人,也不会手软。”
林渊将鬼头刀插回腰间,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祭坛上的十二具尸体安静地躺着,嘴角带着安详的微笑。他们回家了——不是回到活人的家,而是回到死人的家。
林渊走在下山的路上,竹篓里的小壹、小贰、小叁探出脑袋,朱砂眼睛在晨光中微微发光。腰间的鬼头刀轻轻晃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说:你做得对。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走着,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