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借道后的第二天,义庄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中午,林渊正在符箓室里画符。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小壹和小贰坐在桌角,安静地看着他画符。小叁站在窗台上,朱砂眼睛盯着窗外,像是在放哨。突然,小叁的朱砂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它的纸手用力拍了拍窗框。
林渊放下毛笔,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东西”。它有七尺高,身体由无数张脸组成,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老人的脸、孩子的脸——每一张脸都在动,都在说话,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它的手有十几只,每一只都是从不同的方向伸出来的,有的像人的手,有的像动物的爪子。它的头是一个巨大的骷髅,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阴差统领。他又来了。
林渊走出符箓室,站在院子中央,和那个东西面对面。他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他的声音很平静:“阴差统领,您又来了。这次有什么事?”
那个东西的骷髅头缓缓低下,绿色的火焰“看着”林渊。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种奇怪的、多重的、像是一百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林渊,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父亲的事。”
林渊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父亲不是意外死的。”阴差统领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我知道。尸仙教。”
“不。不是尸仙教。”阴差统领的声音变得低沉,“是你父亲的搭档。”
林渊愣住了。“我父亲的搭档?我父亲有搭档?”
“有。一个叫孙德胜的人。你父亲考古的时候,孙德胜是他的助手。你父亲去那个不该去的地方,是孙德胜提议的。你父亲做那件不该做的事,是孙德胜怂恿的。你父亲死的时候,孙德胜就在旁边。他没有救。”
林渊的手在颤抖。孙德胜。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起过,也从来没有在老瘸子的嘴里听到过。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人,却是害死父亲的凶手。
“孙德胜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孙德胜不是普通人。他也是尸仙教的人。他是尸仙教安排在你父亲身边的眼线。”
林渊沉默了。他想起父亲日志里的那些记录——那些关于尸仙教的调查,那些关于“有人在暗中破坏封印”的警告。父亲知道有人在监视他,知道有人在破坏他的工作,但他不知道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那个人是他的搭档,是他的朋友,是他信任的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阴差统领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收缩——那些脸一张一张地消失,手一只一只地缩回去,七尺高的身体慢慢变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的大小。一个老人站在林渊面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眼睛是绿色的,像两团安静的火焰。
“因为你父亲求过我。”老人说,“他死之前,求我照顾你。我说地府不能管阳间的事。他说不用管,只需要在我觉得必要的时候,告诉你一些事。现在,我觉得必要了。”
林渊的眼眶红了。“他……他还说了什么?”
老人想了想:“他说:‘我儿子叫林渊。他很聪明,比我聪明。但他有时候太冲动了,像我。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林渊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还说:‘义庄是我的命。我守了它一辈子,没守住。我儿子会替我守住的。’”
林渊擦了擦眼泪。“我会的。”
老人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那些光点是绿色的,像萤火虫,在阳光下闪烁着。“林渊,记住。你父亲的死,不是你的错。是孙德胜的错,是尸仙教的错。你不要背着这个包袱。”然后他消失了。
林渊站在院子里,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走到老瘸子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石爷爷,我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