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2 / 2)

门开了。老瘸子拄着木棍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渊。“进来吧。”

林渊走进房间。老瘸子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年轻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那个穿着赶尸匠的黑色长袍,手里握着赶尸铃;坐着的那个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本书。站着的那个是老瘸子——年轻时的老瘸子。坐着的那个,林渊不认识。

“石爷爷,这个人是谁?”

老瘸子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你爷爷。”

林渊愣住了。他仔细看着照片上那个坐着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目温和,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是他的爷爷,林守义。他从来没有见过爷爷的照片,但这一刻,他有一种奇异的亲切感——那个年轻人的眉眼,和父亲很像,和他自己也很像。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读书人。”老瘸子在床边坐下,声音沙哑而低沉,“他读过私塾,念过新学,还会说几句洋文。你太爷爷想让他考功名,他不去,非要学赶尸。你太爷爷气得差点把他打死。”

“后来呢?”

“后来他离家出走了,跑到了湘西,拜了一个老赶尸匠为师。学了三年,出师了,回到义庄,接了你太爷爷的班。”老瘸子拿起相框,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爷爷的脸。“我认识你爷爷的时候,他三十岁,我二十五岁。他是赶尸匠,我也是赶尸匠。他在湘东赶,我在湘西赶。有一次,我们在同一个地方赶尸,遇到了同一伙强盗。我们一起打跑了强盗,一起喝了酒,就成了朋友。”

“后来呢?”

“后来就经常见面。他路过湘西的时候找我,我路过湘东的时候找他。再后来,他在义庄安了家,我就不走了。”老瘸子放下相框,看着林渊。“林渊,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义庄吗?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你爷爷。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得过的人。他死了,我替他守义庄。守了六十年,不后悔。”

林渊的眼眶又红了。“石爷爷,谢谢你。”

老瘸子摆了摆手。“去吧。你还有事要做。”

林渊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石爷爷,孙德胜是谁?”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久到林渊以为老瘸子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孙德胜是你父亲的大学同学。学考古的。你父亲毕业后回了义庄,孙德胜去了省城的博物馆。三年前,孙德胜来找你父亲,说在湘西发现了一个古墓,想请你父亲一起去考察。你父亲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你知道孙德胜是尸仙教的人吗?”

老瘸子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你父亲死后的第二年,我查到了。但我没有证据。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没有证据的事,说了等于没说。”

林渊转过身,看着老瘸子。“石爷爷,如果我有证据了呢?”

老瘸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找到证据了?”

“没有。但我会找到的。”

老瘸子点了点头。他拄着木棍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伸出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林渊的肩膀。“林渊,你比你爷爷聪明,比你老子有胆量。你一定能找到。”

林渊点了点头,走出老瘸子的房间。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只惨白的眼睛。七口棺材安静地排列着,符文在月光下流转着蓝色的光芒。他想起阴差统领说的那句话:“你父亲的死,不是你的错。”他知道不是他的错,但他是林正源的儿子,他有责任找到真相,为父亲报仇。

林渊走回书桌前,在日志上写下了一段话:

“真相是最难找的东西。它藏在时间的缝隙里,藏在人心的深处,藏在那些不愿意说话的人嘴里。但难找不代表找不到。义庄的守门人,连鬼都能找到,还怕找不到一个活人?”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架子上的小壹、小贰和小叁。三个纸人安静地站着,朱砂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义庄的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阴气流动的轻微声响,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夜色中流淌。

林渊吹灭煤油灯,在黑暗中躺下。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样子——父亲坐在书桌前写日志的样子,父亲在院子里擦棺材的样子,父亲每次出门前回头看他一眼的样子。那些画面从记忆中浮现,清晰得像是在眼前。

“爸,”他在心中轻声说,“我会找到孙德胜的。我会找到真相。我会替你报仇。”

窗外,风吹过义庄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哭泣。又像是一个人在回应,在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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