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借道后的第七天，林渊做了一个决定——开第五口棺材。
不是尸王的那口。尸王在第五棺，但第五棺里还有另一个人——小豆子。林渊决定把小豆子从第五棺里迁出来，安置到第七口空棺材里。这样，小豆子就能和尸王分开，不再受尸王尸气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小豆子就能从棺材里出来，见他的嫂子。
这个决定，林渊想了很久。
第五口棺材是北斗七星阵的阵眼，封印着尸王。任何对第五棺的改动，都可能影响整个阵法的稳定性。但如果他不做，小豆子就会永远困在里面，和尸王一起，不生不死，不人不鬼。
林渊站在第五口棺材前，双手按在棺盖上。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老瘸子拄着木棍站在大殿门口，手里端着茶碗，安静地看着。小壹、小贰、小叁坐在竹篓里，探出脑袋，朱砂眼睛一闪一闪的。
“开棺。”林渊说。
棺盖缓缓推开。一股浓烈的、腐臭的气息从棺材里涌出来，比上一次更浓。黑色的雾气从棺材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人形。人形有三米高，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变化的黑色烟雾。烟雾中有无数张脸在浮现、扭曲、消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都张着嘴，无声地尖叫着。人形的中心，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红色。
那是尸王。
但林渊的目光没有落在尸王身上。他看到了棺材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体。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色的光泽。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打满补丁的蓝色棉袄，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小豆子。”林渊轻声说。
男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用一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林渊。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很细，像蚊子叫。
“是我。我来带你出去。”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有了焦距的亮。他看着林渊，嘴唇微微颤抖。
“去……去哪里？”
“去第七口棺材。那里更安静，更舒服。没有尸王，没有臭味，只有你一个人。”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蜷缩在棺材底部的尸王——那个巨大的、扭曲的、黑色的形体。尸王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沉睡。但它的身体在微微起伏，像一个人在呼吸。
“它……它会让我走吗？”
“它说了不算。”林渊伸出手，“来，把手给我。”
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瘦小的、蜡黄色的手，握住了林渊的手。他的手很冰，很轻，像一片枯叶。
林渊将男孩从棺材里拉了出来。
男孩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起眼睛，用手遮住阳光——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他看着院子里的七口棺材，看着老瘸子，看着小壹、小贰、小叁，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里……就是义庄？”
“是。”林渊说，“你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