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沉默了。
血尸说得有道理。如果另一个世界的入侵是真的,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在吞噬一切,那么安息确实没有意义。但用活人炼制兵器,把人的魂魄和尸体当成材料——这条路,他走不了。
“你说得对。”林渊说,“但你们的方法错了。用活人炼尸,和那个东西有什么区别?那个东西吃人,你们也吃人。你们和它,是一路货色。”
血尸的脸色变了。
“你找死。”
他举起骨杖,朝林渊一指。骨杖顶端的血红色珠子亮了起来,射出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直奔林渊的心脏。
林渊举起鬼头刀,挡住了那道光芒。刀身上的橙黄色光芒和血红色光芒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像两把金属在摩擦。橙黄色光芒越来越亮,血红色光芒越来越暗,最终——血红色光芒碎了,化为漫天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血尸的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陈三刀的刀……你居然拿到了陈三刀的刀……”
林渊没有回答。他握紧鬼头刀,朝血尸冲了过去。
血尸举起骨杖,再次射出光芒。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十几道——血红色的光芒从骨杖顶端射出来,像一张网,朝林渊罩了过来。
林渊挥刀砍向那张网。刀光闪过,网被砍开了一个口子。他从口子里钻了过去,继续朝血尸冲去。
血尸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转身就跑,朝洞穴深处跑去。林渊追了上去。
洞穴很深,像一个迷宫。林渊追着血尸穿过一条条通道,绕过一个个容器。容器里的活人在绿光中沉默着,像一具具蜡像。
追了大约十分钟,血尸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容器前,容器里浸泡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闭着眼睛。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林渊,你知道她是谁吗?”
林渊摇了摇头。
“她是你父亲的学生。”血尸笑了,“你父亲在大学教过书,她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助手。你父亲去湘西考古的时候,她跟着去了。你父亲死了,她被抓了,送到了这里。她已经在这里泡了三年了。”
林渊的手在颤抖。
“她的魂魄还在吗?”
“在。但已经和母胎连在一起了。你毁了母胎,她也会死。你不毁母胎,她会变成母胎的一部分。”血尸歪了歪头,“你选吧。”
林渊沉默了。他走到容器前,将手掌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里面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女人的脸在水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模糊的画。
他想起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装死,死人装活。”
现在他对这句话有了新的理解。活人装死,是逃避;死人装活,是执念;而活人把活人变成不死不活的东西,比装死和装活都可怕。因为那已经不是逃避或执念的问题,而是——把人的命当成了可以随意使用的东西。
林渊闭上眼睛,将手掌从玻璃上移开。
“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举起鬼头刀,砍向了那个母胎。
刀光闪过,母胎裂成了两半。黑色的液体从母胎中喷涌而出,像一座喷泉。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洞。母胎中的那个东西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像婴儿的哭声,又像野兽的嘶吼。它的身体在抽搐,在扭曲,最终——不动了。
【叮——“人尸母胎”已摧毁。获得奖励:义庄经验值+500。当前义庄等级:Lv.5(经验值2230/5000)。】
容器里的液体开始变色,从黑色变成了透明。管子里的黑色液体停止了流动,女人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红润。她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她看着林渊,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是谁?”
“林正源的儿子。”
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师……林老师他……”
“他死了。但我会替他报仇。”
林渊用鬼头刀砍开了容器,将女人从里面拉了出来。她的身体很软,站不稳,林渊扶着她走出了洞穴。
身后,洞穴开始坍塌。夜明珠碎了,绿光暗了,容器的玻璃裂了,液体流了一地。母胎的残骸在液体中漂浮,像一团烂肉。
林渊扶着女人走出了黑风谷。月光洒在山路上,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想起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义庄不是关鬼的地方,是渡鬼的地方。渡鬼,也渡人。尸仙教的人也是人,他们只是迷了路。迷路的人需要被渡,而不是被杀。但如果他们执迷不悟,非要杀人、非要害人、非要拿活人的命来炼尸——那义庄的守门人,也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