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尸笑了。笑声像金属在玻璃上摩擦，刺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找不到的。总坛在湘西的深山里，有阵法保护，外人根本看不见。就算你有地图，也找不到。因为地图上没有标记那个阵法的位置。”
“那谁能找到？”
骨尸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用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林渊。
“赶尸匠。真正的赶尸匠。不是你这个半吊子。是那些在湘西深山里赶了一辈子尸的老赶尸匠。他们知道路，因为他们走过。”
林渊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你知道谁走过？”
骨尸又笑了。“知道。但我不告诉你。”
他举起骨杖，朝自己的胸口刺去。骨杖穿透了他的身体，血红色的珠子嵌进了他的心脏。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软了下去，像一摊烂泥。他的眼睛闭上了，血红色的光芒从眼眶中流出，消散在空气中。
【叮——骨尸已死亡。获得奖励：义庄经验值+500。当前义庄等级：Lv.5（经验值2730/5000）。】
林渊站在骨尸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
骨尸死了。他自杀的。他不愿意说出总坛的位置，宁愿死。尸仙教的人，到底是被什么力量驱使，让他们连死都不怕？
阴差统领收起长剑，走到林渊身边。
“林渊，你要小心。尸仙教的人不怕死。他们怕的是不能完成使命。他们的使命，就是释放旱魃，对抗天裂。为了这个使命，他们可以杀别人，也可以杀自己。”
“我知道。”林渊说，“但我不理解。”
“不需要理解。”阴差统领说，“只需要阻止。”
他消散在空气中。
林渊将骨尸的尸体拖到后山，埋在了一棵大树下。他没有立碑。骨尸不配拥有碑。
他走回书桌前，在日志上写下了一段话：
“有些人不怕死，是因为他们觉得死不是终点。尸仙教的人觉得，死了以后会变成僵尸，变成尸仙，永世不灭。所以他们不怕死。但他们忘了，死了以后变成的东西，还是不是自己？没有了名字，没有了脸，没有了记忆，没有了灵魂，那还是自己吗？义庄的守门人，守的不是命，是名字。每一个客户，都有一个名字。张秀莲，李小秀，王德贵，李铁匠，陈三刀，陈小豆。有名字，就有存在过的证明。没有名字，就什么都没有了。”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架子上的小壹、小贰和小叁。三个纸人安静地站着，朱砂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义庄的院子里一片金黄，七口棺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骨尸的尸体埋在后山的大树下，没有碑，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
林渊走到第七口棺材前，将手掌贴在棺盖上。
“小豆子，你还记得你嫂子的名字吗？”
棺材里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记得。她叫王秀英。”
“你记得她的名字，她就永远活着。”
棺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林渊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