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半仙拄着拐杖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背影佝偻而瘦小,但步伐很稳,一步一步地走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古老的钟声,又像一个时代的回响。
林渊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握着骷髅拐杖,看着那些赶尸匠。他们有的在看他,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自己的法器。二十几个人,二十几条命。他要把他们带去哪里?他能把他们安全带回来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就没有人去了。如果他退缩了,这些人就会散掉,尸仙教就会继续害人,三百个人的死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苗秀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盟主,开会吧。”
林渊点了点头。他走到会议室的前面,将骷髅拐杖靠在墙上,看着台下的人。二十几张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陌生的,有即将熟悉的。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把命交到他手里。这份信任,比棺材还重。
“各位,我知道你们有人不服我。我不怪你们。我年纪小,经验少,不是湘西人,没有资格当这个盟主。但尸仙教不会因为我没有资格就不杀人。他们杀了三百个人,还杀了更多的人。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们,他们会杀更多的人。”
“我有一个计划。第一步,找到尸仙教总坛的位置。第二步,联合所有赶尸匠,一起进攻总坛。第三步,摧毁总坛,释放被他们关押的人,超度被他们害死的鬼魂。”
“这个计划很难。可能会死人。可能会死很多人。但如果我们不去做,会有更多的人死。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做吗?”
台下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苗秀站了起来。
“我愿意。”
又一个人站了起来。“我也愿意。”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愿意。”
“愿意。”
“愿意。”
林渊看着这些站起来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愿意跟他去送死。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尸仙教杀了他们的师父、他们的兄弟、他们的朋友。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想起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义庄不是关鬼的地方,是渡鬼的地方。渡鬼,也渡人。尸仙教的人也是人,他们只是迷了路。迷路的人需要被渡,而不是被杀。但如果他们执迷不悟,非要杀人、非要害人、非要拿活人的命来炼尸——那义庄的守门人,也不会手软。”
现在,守门人不止他一个了。他有一群赶尸匠,一群愿意跟他一起拼命的人。二十几个人,二十几把赶尸铃,二十几面镇尸锣。他们加在一起,就是一支军队。
散会后,林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辰州古城。月光洒在吊脚楼上,将那些木质的建筑染成一片银白色,像一幅古老的水墨画。街道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呜呜的,像一个人在哭,又像是一支队伍在行进。
他想起自己写在日志上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一个人走路,走得快。一群人走路,走得远。赶尸匠联盟,就是一群走路的人。我们走的路,不是普通的路,是赶尸的路,是杀尸仙教的路,是救人的路。这条路很难走,但我们会一起走。走不动了,互相扶着走。走错了,互相提醒着走。走完了,互相笑着看对方。这就是联盟的意义。”
联盟的意义,不是打赢仗,是有人陪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