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太初每日都来幻月洞府。
清晨入洞,日落而出。青叶并不每次都陪同,更多时候,是太初独自一人坐在那四柄巨剑之下,面对那卷古旧的帛书。
天书上的文字,他已经完全看懂了。
不是翻译后的文字,而是原始的仙文。那些笔画在他眼中不再是笔画,而是一道道流动的道韵,像是有人在虚空中以剑为笔,书写着天地初开时的秘密。
但他越看,越觉得这卷天书不对劲。
这一日,太初照例在石室中参悟。四柄巨剑在他头顶缓缓旋转,青光照亮了帛书上的字迹。他逐字逐句地品读,忽然停住了。
“不对。”
他皱起眉头,将帛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不是完整的。”
青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说什么?”
太初回过头,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石室入口。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说:“师父,这卷天书不完整。它只是一半——不,可能只是三分之一。”
青叶的眉头微微皱起:“何以见得?”
“天书讲的是‘天地不仁’,讲了天地为何不仁,讲了万物在道眼中的平等。但它没有讲——”太初顿了顿,“它没有讲人应该如何自处。”
青叶沉默。
“如果天地真的不仁,如果万物真的刍狗,那人修道是为了什么?逆天又是为了什么?”太初的目光清澈而锐利,“这卷天书提出了问题,却没有给出答案。所以它不完整。”
石室中安静了很久。
四柄巨剑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也在聆听。
青叶走到太初面前,在石台上坐下。他的动作比往日慢了许多,手扶着石台边缘时,微微颤抖了一下。太初注意到了,但没有出声。
“你说得对。”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卷天书确实不完整。青云门历代祖师都知道这一点,但没有人能找到缺失的部分。”
他抬头望向那四柄巨剑,青光照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映出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有人说,缺失的部分在其他四卷天书里。也有人说,缺失的部分根本不存在——天地本来就没有答案。”
太初摇头:“有答案。”
青叶转头看他。
“天地不仁,是事实。但人如何面对这个事实,是选择。”太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天书没有写出这个答案,不是因为它不存在,而是因为——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青叶怔住了。
他看了太初很久,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我明白了。我花了五百年找答案,原来答案不在天书里,在自己心里。”
他站起身,走到太初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那只手枯瘦如柴,却很稳。
“太初,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这句话青叶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语气不同。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确认之后的平静。
“从今日起,为师教你诛仙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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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的教法,与教其他弟子截然不同。
他不教口诀,不教招式,甚至不带太初去触碰那四柄巨剑。他只是坐在石室中,讲述青云门历代祖师对诛仙剑阵的感悟。
“青云门立派三千余年,真正参透诛仙剑阵的,只有开派祖师和我。”青叶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开派祖师以此剑阵横扫天下,创立青云门。而我,以此剑阵镇守青云三百年,魔教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我们都付出了代价。”
他抬起左手,太初这才注意到,老人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剑痕,贯穿整个手掌,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穿过。
“诛仙剑阵的力量,不是人能驾驭的。每一次动用,都会被剑灵反噬。用得越多,反噬越深。到最后——”青叶顿了顿,“剑会吞噬你的心智,让你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太初看着那道剑痕,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师父,那为什么还要用?”
青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