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诛仙剑阵后的日子,太初每天都去通天峰后山。
青叶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从茅屋搬到了幻月洞府中。老人说,他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离那四柄剑近一些。太初没有劝阻——他知道,对于一个守护了剑阵一辈子的老人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归宿。
太初每日在石壁前修行,青叶就靠在石壁下,静静地看着他。偶尔,老人会开口指点几句,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目光中满是欣慰。
这一日傍晚,青叶忽然说:“太初,今天不讲剑阵,不讲修行。为师给你讲个故事。”
太初放下手中的帛书,走到青叶身边坐下。
“三百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第一次走进幻月洞府。”青叶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诛仙剑阵,什么是天书。我只知道,这里有四柄很大的剑,大到让我觉得自己很渺小。”
太初静静地听着。
“我花了三十年,才学会引动诛仙剑。又花了一百年,才学会四剑归宗。又花了三百年,才参透天书的第一层真义。”青叶苦笑了一下,“七百年,就做了这些事。”
“师父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太初轻声说。
青叶摇了摇头:“我做到的,只是前人走过的路。而你——”他看向太初,“你走的路,是没有人走过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太初。那帛书比之前那卷更旧,边角都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这是我七百年修行的全部心得。不只是诛仙剑阵,还有我对天道的理解,对生死的感悟,对青云门未来的设想。”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拿去看。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扔掉。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太初接过帛书,手微微颤抖。
“师父——”
“不要说话。”青叶摆了摆手,“听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石壁上,目光变得异常明亮。
“太初,你来自更高的世界,你的力量比这个世界任何人都强大。但正因为如此,你的责任也比任何人都重。”老人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这不是一句空话——将来你会明白的。”
他伸出手,握住太初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却很稳。
“答应我三件事。”
太初跪下来:“师父请说。”
“第一,保住青云门。这是我们的家,不能让它倒。”
“弟子答应。”
“第二,找到五卷天书。诛仙剑阵的秘密,不只在这四柄剑上。五卷天书合一,才能揭开真正的答案。”
“弟子答应。”
“第三——”青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照顾好自己。不要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太初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弟子答应。”
青叶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回石壁上,呼吸渐渐平稳。
太初跪在石壁前,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青叶睡着了。
这一睡,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
太初在石壁前守了一夜。
天亮时,青叶醒了过来。他的面色比昨天更差,但精神却出奇地好——太初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师父,您醒了。”太初将水递过去。
青叶喝了一口水,看了看洞外的天色,忽然说:“太初,今天天气不错。扶我出去走走。”
太初扶着他走出幻月洞府。阳光洒在通天峰上,云海在脚下翻涌,金色的光芒铺满了天地。远处的青云七峰在晨光中如同七柄出鞘的利剑,挺拔而庄严。
青叶站在悬崖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初,你知道吗?我在青云山住了七百年,从来没有看腻过这里的风景。”
太初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青叶喃喃念道,“可惜啊,我这辈子,心里一直有闲事。”
太初轻声说:“师父操劳了一辈子,该歇歇了。”
青叶笑了:“是啊,该歇歇了。”
他转头看向太初,目光中有欣慰,也有深深的不舍。
“太初,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击退魔教,不是中兴青云门,而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太初的眼眶又红了。
“师父——”
“不要哭。”青叶拍了拍他的肩膀,“修道之人,看淡生死。我活了七百年,够了。该走的时候,就走。”
他转身向幻月洞府走去。走到洞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太初一眼。
“太初,记住我说的话——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不要被剑控制。你是主人,剑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