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剑冢悟道与避之不及
伊剑立在擂台之上，浑身冰凉。凌云被同门匆匆抬走，他却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尽是旁人惊惧的议论、惊疑的揣测，更有低声私语，说他是被邪祟附了身。他不敢多听，转身便逃，一路疾奔，直冲向落霞峰。
奔至剑冢旁的老槐树下，他腿一软，颓然坐倒在地。满地锈剑横陈，断刃参差，他望着那些斑驳的剑身，心头酸涩翻涌。他从无害人之心，不过是真心实意赞了一句剑法高超，怎料竟引得天雷劈下，险些要了凌云的性命。
“小伊，跑这般急做什么？”
陈老自树后缓步走出，手中依旧提着那只酒葫芦，神色淡然。
伊剑抬眼，眼眶微热：“陈老，我是不是天生祸胎？一开口便会害人。从前是走火入魔、红疹缠身，如今竟引动天雷，再这般下去，谁近我身，谁便遭灾。”
陈老在他身旁坐下，将酒葫芦递过去：“抿一口，压压惊。”
伊剑摇了摇头，满心烦躁。
陈老自顾自饮了一口，抬眼望向天际：“你以为那道雷，是冲你而来？”
“难道不是？”伊剑苦笑，“我一赞人，旁人便出事，这般因果，除了我，还能有谁？”
“傻小子。”陈老屈指轻敲他的额头，“你且细看，那雷劈得极准，只打凌云一人，连他脚边的青石板都未损分毫。这哪里是害他，分明是天道借你之口，惩戒他心性浮躁。”
“惩戒？”伊剑茫然。
“凌云近来锋芒太盛，目中无人，剑招虽快，心却不稳，早已埋下祸根。”陈老缓缓道，“你那句夸赞，看似顺耳，实则道破了他名不副实的症结——剑法虽高，心境却配不上。天道公允，容不得这般虚浮，自然要出手矫正。”
伊剑沉默不语，心头却松了几分。他忆起方才擂台之上，凌云的剑招凌厉却急躁，剑气浮而不沉，那柄流霜剑断裂之时，他心底竟隐隐觉得，断得并非无因。
“莫要再纠结这些。”陈老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身负天生剑骨，剑道天赋远超常人，不该困在这落霞峰，与废剑为伴。与其惧祸避世，不如潜心练剑，以剑证道，方不负这身根骨。”
自那日起，落霞峰再无人踏足。从前动辄呼喝他干活的师兄，如今连山脚都不敢靠近，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气”。伊剑倒也乐得清净，索性将全副心神投入练剑之中。
白日里，他在剑冢中摩挲锈剑，从残缺的刃身纹路里，参悟前人遗留的剑招；夜幕降临，便借着月光挥剑，一招一式，反复锤炼。说来也奇，自天雷劈过凌云后，他的剑道悟性愈发通透，从前晦涩难懂的剑理，如今一点即通，甚至能在原有招式上，推陈出新，化出更精妙的变化。
这夜，他练剑正酣，手中那柄磨了三年的锈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轻鸣，表层的铁锈簌簌剥落，露出一截温润的淡青剑身。伊剑一怔，握紧剑柄，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剑气自剑身涌出，顺着手臂流转全身，四肢百骸皆觉舒畅。
他低头凝视青剑，终于信了陈老所言——天生剑骨，绝非虚言。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交谈声。
“真要去寻伊剑？”
“长老吩咐，唯有他能救刘师兄，不去也得去。”
“可他一开口，咱们会不会也遭雷劈？”
“噤声！莫要被他听见！”
伊剑连忙收剑，闪身躲至老槐树后。不多时，三名外门弟子举着火把匆匆上山，领头的正是李师兄，便是昔日在演武场，曾偷偷递给他一方手帕的那人。
“伊……伊剑师兄？”李师兄声音发颤，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树后。
伊剑默不作声，不愿招惹是非。
“我们是奉长老之命而来。”另一名弟子壮着胆子喊道，“刘师兄练剑走火入魔，气息奄奄，长老们压制不住剑气，说你能救他……你无需开口，只需去看一看便好……”
伊剑眉头微蹙。走火入魔凶险万分，可他一介杂役，又能如何施救？总不能出言夸赞，再引天雷劈人吧？
犹豫片刻，他终究不忍见死不救，缓步从树后走出。
三名弟子见了他，吓得连连后退数步，手中火把险些脱手，神色惊惧不已。
“伊……伊剑师兄，劳烦你随我们走一趟。”李师兄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刘师兄真的撑不住了……”
伊剑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三人如蒙大赦，却依旧不敢靠近，只在前方引路，与他隔着数丈距离，一路疾行。
沿途遇上巡逻弟子，瞧见伊剑的身影，无不惊慌逃窜，有的钻入密林，有的掉头便跑，唯恐避之不及。伊剑垂首前行，装作未闻未见，心底却泛起一丝难言的闷涩。
内门居所雅致清幽，刘师兄的院外早已围满弟子，两名白发长老立于院中，正全力施法，却依旧压不住刘师兄体内乱窜的狂暴剑气。
“他来了！”有人低呼一声，围观弟子瞬间自动让开一条通路，人人神色发白，远远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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