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行了五日，终于抵达幽暗之渊边缘。与上次不同，如今的断魂林竟抽出了新枝，嫩绿叶片间，还挂着不少玄水城百姓系上的红绸，上面一笔一画写着“平安”二字。
“赵将军果然说到做到。”灵溪指着林边新搭的木屋，屋顶正飘着袅袅炊烟，“他说在这儿守着，等我们回来有口热饭吃。”
木屋门口，赵烈系着围裙在劈柴，银甲换作粗布短衫，倒像个寻常猎户。看见二人，他举着斧头挥了挥：“可算到了！锅里炖着野猪肉，就等你们开席！”
饭桌上，赵烈抱出三坛新酿烈酒，开封那一刻，香气瞬间溢满整间屋子。
“这坛，敬沈师兄。”他往地上倾了些酒，声音微哑，“那小子总说我喝酒误事，现在想想，能痛痛快快喝一场，比什么都强。”
“这坛，敬魅姬前辈。”伊剑也洒出酒，朝向幽暗之渊的方向，“多谢她守住封印，也多谢她……替我活了下来。”
“这坛……”灵溪刚举起酒坛，就被赵烈按住。
“这坛得留着。”赵烈笑着把酒坛抢过来，塞进伊剑怀里，“等你们从幽暗之渊出来，咱们三个——不对，算上魅姬前辈的剑魂，一起喝。”
入夜，伊剑与灵溪坐在木屋外的桃树下，望着幽暗之渊的方向。那里的魔气比上次淡了许多，封印灵光隐隐闪烁，像一颗遥远的星。
“你说，当年裂穹剑尊守在这里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坐着看星星？”灵溪把头靠在伊剑肩上，声音轻得像梦话。
“说不定还偷偷抹过眼泪。”伊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守着这么个鬼地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灵溪被逗笑，伸手去抢他怀里的酒坛，两人闹作一团，桃花瓣落在发间、肩头，像铺了一层温柔的粉雪。
“伊剑。”她忽然停了下来，认真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们出不来了，你后悔吗？”
伊剑望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里，盛着漫天星辰。他想起柳溪村的月光，巨叶城的火光，青云峰的晨光，忽然轻轻笑了：“后悔没早点跟你说一句话。”
“说什么？”
“说……”伊剑的声音有些紧，却异常清晰，“等这事了结，我们就在玄水城开一间剑铺。你教小石头用匕首，我帮人修兵器，闲了就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赵将军醉醺醺地跑来蹭酒。”
灵溪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颤。“傻子。”她轻轻捶了他一下，手却被他反手紧紧握住。
“不是傻。”伊剑攥着她的手，指尖薄茧蹭过她的掌心，“是我想了很久很久的日子。”
幽暗之渊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响。两人抬头望去，封印灵光中，隐约浮现出魅姬的虚影，她朝他们轻轻挥了挥手，随即消散在夜色里，只一缕淡淡剑魂，落在灵溪的隐身宝衣上，添了一道细碎金光。
“她听见了。”灵溪笑着抹掉眼泪，握得更紧了。
桃树下，两只手紧紧交握，如同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再也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