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他去。”灵溪立刻应声，握紧腰间短刀，“上次能从古城平安归来，这次亦能。”
伊剑望着她眼中的坚定，忽忆起古城密道之中，少女举刀挡在他身前的模样。他将木盒收入怀中，指尖触到温热玉佩，心中瞬间安定。
“好。”他轻声道，似是对灵溪，又似是对自己许诺，“我们一同前往。”
藏经阁外，桃花亦开得繁盛，风吹花落，瓣瓣飘落在手札之上，为泛黄纸页添了一抹新色。伊剑知晓，前路或许仍有厮杀，仍有险境，可身边有灵溪相伴，有青云宗同门相护，有玄水城烟火牵挂，他便永远不会畏惧。
正如裂穹剑尊所言，剑为护道之盾。而他要守护的道，从不是冰冷经文，是眼前鲜活之人，是春风中盛放的桃花，是值得以性命相护的温暖。
夕阳西沉，伊剑与灵溪坐在青云峰石阶上，分食着带来的栗子。远处练武场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藏经阁灯火亮起，宛若落于山间的星辰。
“等参透最后一式，我们便回玄水城。”伊剑望着山下万家灯火，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嗯。”灵溪靠在他肩头，栗子香甜与桃花芬芳在晚风中交织缠绕，“赵将军的酒，小石头的药，还有城楼上的弟兄们……都在等我们回去。”
青云峰的晨雾还沉沉未散，伊剑已经在演武场上练了两个时辰。
裂穹剑最后一式“剑心通明”，远比他预想的要难。手札上写得明白，这一剑不靠灵力硬拼，而以心意为引，要真正勘破“守护”二字，才能引动天地灵气，凝成无坚不摧的剑域。可他练了整整半个月，招式早已烂熟于心，却总差着一层窗户纸没捅破。金光斩出时滞涩难行，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死死拦着。
“又卡在这儿了？”
灵溪提着食盒走来，晨光穿过她的发梢，在地上洒开细碎的光斑。她把一碗还冒热气的豆浆递到他手里，“陈长老都说了，你太急。当年裂穹剑尊悟这一式，用了整整三年，你才半个月，急什么？”
伊剑接过豆浆，指尖的薄茧蹭在瓷碗上，微微发烫。“可幽暗之渊的封印……”
“封印有赵将军盯着，还有魅姬前辈的剑魂守着，出不了岔子。”灵溪掰了块桂花糕，直接塞进他嘴里，“你啊，就是被‘英雄’两个字绑得太紧。当初在巨叶城，你抱着炸药包往骨龙堆里冲的时候，想过什么剑招吗？”
伊剑嚼着甜软的糕饼，忽然一怔。
是啊，那时候什么都没想。没有招式，没有胜负，只知道身后的百姓不能死，怀里的炸药包必须炸。那一刻的剑，是顺着心走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我懂了。”
伊剑猛地抓起黑剑，转身掠向演武场中央。晨光里，他的身影骤然轻捷起来，不再死抠手札上的轨迹，只凭着本能挥剑。金光不再滞涩，如流水般顺着剑刃漫开，掠过之处，地上的青石隐隐浮现出纹路，竟与灵泉边洗魔崖的刻痕遥相呼应。
灵溪站在一旁，看着他剑势越来越流畅，眼眶莫名一热。她忽然想起古城守墓人说的那句话——好剑不是练出来的，是护着人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就是这般！”
陈长老的声音从场边传来，老人拄着拐杖，脸上满是欣慰，“剑心即人心，守得住自己的心，才握得住手中剑！”
伊剑手中黑剑骤然停在半空，金光在他周身凝成巨大的光茧。茧内影影绰绰，全是过往片段——柳溪村老婆婆递来的窝头，巨叶城士兵染血的长刀，古城守墓人脚踝上的镣铐，玄水城百姓高举的火把……无数虚影融入金光，光茧越来越亮，终于“嗡”一声炸开，化作漫天金雨，落满整个演武场。
金雨所过之处，原本斑驳的青石冒出新绿，连场边的桃树都提前绽放，粉白花瓣混着金光飘落，美得让人一时忘了呼吸。
“成了。”
伊剑收剑而立，额角汗珠滚落，滴在地上，激起一圈细小的灵气涟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农具，抱过炸药，拎过断剑，如今握着裂穹剑，却从没有这般稳过。
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前停满了送行的马车。
掌门亲自将一面新制的青云旗交到伊剑手中，旗面绣着裂穹剑图案，在风里猎猎作响。“此去幽暗之渊，不求斩尽妖魔，只求稳住封印。”他拍了拍伊剑的肩，沉声道，“记住，活着回来。”
“弟子谨记。”
灵溪背着装满爆炎弹的包裹，被一群小师妹围在中间叮嘱不停。她那件隐身宝衣被李师姐重新绣过，银辉间添了几缕金线，据说能抵挡高阶魔气侵蚀。“放心，我看住他。”灵溪拍着胸脯保证，眼角却偷偷瞟向伊剑，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陈长老将那半块太极玉佩递给伊剑。玉佩已与裂穹剑魂相融，泛着温润柔光。“这玉佩不单能净化魔气，还能感应同源灵力。若是在渊内遇上绝境，捏碎它，魅姬必会察觉。”
伊剑握紧玉佩，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像极了当年在古城，魅姬挡在他身前的温度。
马车驶离青云峰时，灵溪忽然掀开帘子回头望。演武场方向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花海中，陈长老与掌门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立在那里，如两株守着山门的古松。
“舍不得？”伊剑递过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小石头托人送来的药草糖，“等我们回来，桃花还谢不了。”
“不是舍不得山。”灵溪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是舍不得这些盼着我们回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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