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驻足看着那枚掉落的剑穗,忽然想起伊剑的剑穗也总松,每次都是她帮他重新系好。她走上前,捡起剑穗,替小弟子系在剑柄上,打的是伊剑教她的活结——既紧实牢靠,又方便拆卸更换。
“多谢灵溪姑娘!”小弟子脸颊微红,连忙道谢。
“好好练剑。”灵溪轻拍他的肩头,“记住,剑不只是用来杀敌的,更是用来守护的。”
小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握剑,招式比刚才更显认真。
灵溪继续前行,黑剑的剑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玉佩与剑身相碰,叮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人在她耳边温柔轻笑。
她知道,伊剑从未离开。
他在玄水城的袅袅炊烟里,在青云宗弟子的剑招里,在每一个被安稳守护的平凡朝夕里。而她会带着他的剑,守着这间剑铺,守着这满城人间烟火,一直走下去。
或许有朝一日,世间最后一缕魔气散尽,天下彻底太平,她会重回青云峰,在桃花树下埋下这柄黑剑,只留下剑穗上的玉佩,让它伴着年年盛开的桃花,诉说一段关于守护与人间的旧事。
但眼下,她只想好好打理这间剑铺,磨好每一把刀,系好每一个剑穗,等着小石头学有所成,等着赵烈再来蹭酒,等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铺子,落在黑剑之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
人间甚好,来日方长。
玄水城的第一缕春风,是裹着桃花香,飘进剑心铺的。
灵溪正蹲在地上擦黑剑,一片粉白的桃花瓣落在剑身上,她指尖轻轻拂去,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剑穗上那枚太极玉佩被阳光晒得温热,随着门帘轻轻晃动,在青砖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灵溪姑娘,这杆长枪还能修不?”
铺门口探进个脑袋,是巡逻队的李三。他手里的长枪枪头弯得不成样子,一看就是昨夜跟山精硬拼过。“赵将军放话了,再修不好,就让我去守城门看一辈子。”
灵溪接过长枪掂了掂:“能修,傍晚来拿吧。”
她又指了指墙角竹筐:“里面新扎了些箭羽,你顺手拿几支,上次听你说箭老掉毛。”
李三嘿嘿笑着抓了一把箭羽,走前忍不住往铺里瞟了一眼,目光在黑剑上顿了顿,又赶紧移开。玄水城人人都心照不宣——那柄剑是灵溪的软肋,也是她的念想。每年桃花一开,她总会往幽暗之渊的方向,望上好一阵子。
日头升到头顶时,小石头背着药箱来了。少年如今已是玄水城小有名气的医师,专治魔气伤口,说是得了青云宗陈长老的真传。他把一个油纸包搁在柜上,刚出炉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陈长老捎信来了,说青云峰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盛。”
小石头见灵溪切糕的手微微一顿,又轻声补了句:“还说……封印那边的金光越来越亮,有时候光里能看见人影,像是在练剑。”
灵溪捏着桂花糕的手指紧了紧,又慢慢松开,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块:“你陈爷爷就爱编这些话哄人。”
可眼眶还是悄悄红了。她想起去年同一时候,黑剑剑穗突然无风自摆,玉佩透出的金光在墙上映出一道模糊剑影,像极了伊剑平日练剑的模样。
小石头没再多问,默默帮她把修好的兵器一一归位。他懂灵溪心里藏着的事,就像他知道,药铺后院那棵桃树,是伊剑亲手栽的,一直用灵泉水浇灌,每年开花都比别处早半个月。
傍晚关铺前,灵溪总会握着黑剑站一会儿。夕阳穿过门帘,把她和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剑心铺”的匾额上,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她总觉得,伊剑就在这影子里,在剑穗轻摇的声响里,在她指尖触到剑鞘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暖意里。
“锁门了。”灵溪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人道别,“赵将军说今晚有流星雨,约我去城楼上看。”
黑剑的剑穗轻轻晃了晃,玉佩撞在剑身,叮的一声清响,像是应了一声。
城楼上早已聚了不少人。赵烈搬了一坛烈酒,正给几个老兵倒酒。看见灵溪,他举举杯:“可算来了!去年你说没看着流星,今年我特意让人盯着,一冒头就喊你。”
灵溪找了个石墩坐下,怀里紧紧抱着黑剑。夜风卷着桃花香吹过,山下酒肆的歌声、老兵们的笑骂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你说,流星真能许愿不?”
旁边卖糖葫芦的张婶忽然开口,手里还攥着串没卖完的糖葫芦,糖衣在月光下亮闪闪的,“我就想求我家柱子在边境平平安安。”
“能的。”灵溪望着星空,语气很肯定,“去年我许愿玄水城风调雨顺,你看今年,王大叔的豆腐铺都开分店了。”
众人一阵笑,笑声未落,忽然有人指着天上大喊:“来了!流星!”
一道银白光芒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有人在天上劈出一道剑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流星雨骤然爆发,漫天光点簌簌落下,把整座玄水城的屋顶都染成了银白色。
“快许愿!快许愿!”
张婶拉着灵溪的胳膊,自己先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灵溪望着最亮的那道流星,它坠落的方向,正对着幽暗之渊。她抱紧怀里的黑剑,在心里轻轻念:
我不想当什么英雄,也不想守什么封印,就想……再跟你吃一块桂花糕,听你说一句,灵溪做的最好吃。
话音刚落,怀里的黑剑猛地剧烈震颤,剑穗上的太极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眼金光,竟与天上流星遥相呼应。金光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青衫洗得发白,袖口卷到小臂,正对着她笑,眉眼间那道旧疤,在光里泛着浅淡的粉色。
“伊剑?”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