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猛地站起身，黑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团金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是你吗？”
金光里的人影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手腕上一圈浅浅剑痕，和她在梦里摸过无数次的一模一样。
“别再走了。”
灵溪哽咽着，一步步朝他走去，“铺子里的桂花糕快凉了，赵将军的酒还剩半坛，小石头说……他的匕首快练好了。”
金光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雨，落在城楼上每个人肩头。光芒散去时，灵溪面前站着一个青衫少年，手里捏着一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桂花糕，嘴角还沾着一点糕屑。
“我回来吃糕了。”少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陈长老说，封印的金光凝出了我的魂体，只要有人真心盼着我回来，就能借流星灵力化形。”
他低头指了指地上的黑剑，剑穗上的玉佩正贴着他的手腕，与他皮肤下隐隐透出的金光融在一起。“裂穹剑的剑魂一直护着我的魂，魅姬前辈说……你每年都在桃花树下等我，怕我找不着路，还特意让剑魂在剑穗上系了引魂香。”
灵溪看着他颈间的胎记，手腕上的旧伤，还有那副熟悉又傻气的笑容，忽然扑过去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傻子。”她埋在他衣襟里，声音闷闷的，“谁等你了，我是等你还欠我的三坛烈酒。”
赵烈手里的酒坛哐当落地，酒水浸湿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只揉了揉眼睛，对着身边老兵笑道：“妈的，风沙迷眼了。”
小石头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城下跑——他要去告诉后院那棵桃树，栽树的人回来了，让它明年开得再艳一点。
流星雨还在下，银白的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盖了一层温柔的雪。伊剑低头看着怀里的灵溪，忽然想起自己在幽暗之渊化作金光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人间烟火，最能留人。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不走了。以后剑铺的门板我来卸，桂花糕我来买，赵将军的酒……咱们一起跟他拼。”
灵溪在他怀里用力点头，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桃花香，那是剑铺门口新落的花瓣沾上去的，清淡，却让人无比安心。
城楼下，剑心铺的门已经关好。那柄黑剑静静躺在地上，剑穗轻轻摇晃，玉佩散出柔和的光，像是在守护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夜风穿过玄水城长街，带着桃花香与酒香，吹过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有人在梦中笑出声，有人在灯下缝补衣裳，有人在酒肆里唱着未完的歌。
人间正好，故人已归。
这就够了。
玄水城的桃花落尽时，青云宗的传讯鸽落在了剑铺窗台上，捎来了陈长老的手札。
灵溪展开泛黄宣纸，陈长老那笔遒劲字迹跃然纸上：“五十年一开的陨星试练场即将启门，宗主命你与伊剑带宗门新秀前往。场内修为一律压制在化神境，凶险难测，务必护好晚辈弟子。另，多带些爆炎弹——上次你送的改良版，那帮小子抢疯了。”
“陨星试练场？”
伊剑正蹲在门口给黑剑上油，闻言抬起头。阳光落在他刚冒头的胡茬上，泛着一层浅浅的青影。“我在手札里见过记载，在裂穹山脉深处，万年前曾是剑修埋骨之地。里面灵力能淬炼神魂，就是幻境太多，往年进去的修士，能活着出来三成便算不错。”
“陈长老说，这次带去的全是十五岁以下的弟子。”灵溪指尖在“化神境”三字上轻轻一按，眉头微蹙，“修为一压，你的裂穹剑法施展不开，我的爆炎弹威力也要折大半。”
“怕什么。”伊剑放下油布，拍了拍她肩膀，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当年在巨叶城，你我一把菜刀、半袋面粉都敢跟骨龙较劲，化神境又如何？照样拆了幻境当柴烧。”
灵溪被他逗笑，转身向内屋走去：“我去收拾东西。你跑一趟城主府，跟赵烈说一声，试练场少说要待三个月，剑铺的事先让小石头盯着。”
伊剑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身，只望着窗台上那只传讯鸽。鸽子歪着头梳理羽毛，脚环上的青云宗徽记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幽暗之渊化作金光那一刻，耳边反复回荡的，就是这熟悉的鸽哨声——那是灵溪每次送他远行，都会提前放飞的信鸽，说要先把平安给他捎过去。
“发什么呆，走了。”灵溪背着行囊出来，见他对着鸽子出神，伸手弹了下他额头，“再磨蹭，赵将军该派人来绑你了。”
陨星试练场入口，在裂穹山脉主峰悬崖之下。伊剑与灵溪带着十五名青云弟子赶到时，其他宗门的人已等候在此。昆仑派弟子一身统一白衫，腰间悬玉；蓬莱岛女弟子撑着油纸伞，裙摆绣着海浪纹路；最扎眼的是黑风谷一行人，个个黑衣蒙面，腰间弯刀寒光凛冽。
“伊剑师兄！”
一个穿鹅黄裙衫的小姑娘跑过来，梳着双丫髻，手里攥着柄短剑，是陈长老的关门弟子青禾。“师伯让我跟在你身边，还说……遇上幻境就喊‘伊剑师兄最厉害’，幻境就破了。”
伊剑笑着揉了揉她头顶：“你陈师伯又哄人。破幻境靠的是自己心神，跟喊谁没关系。”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是用灵泉水养过的，能安神，察觉不对就攥紧它。”
青禾刚接过玉佩，试练场入口便传来一声震耳巨响。悬崖下石门缓缓开启，门内涌出白雾，带着淡淡檀香。雾气中隐约立着无数石碑，碑身刻满剑痕，远远望去，如同千万柄剑插在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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