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富贵的老伴李秀芝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面前的桌上摊着那张“通报单位”的通知书。她的嘴唇不停地哆嗦,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骂丈夫?他已经够惨了。骂那个警察?人家是公事公办。
“老头子,你说……这通报单位之后,学校会不会开除你?”李秀芝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
闫富贵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那点“面子”,一夜之间全没了。
“我跟你说话呢!”李秀芝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闫富贵猛地抬起头,眼镜歪到了一边,眼眶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说我在黑市被抓了?说我被罚了三十块钱?说我要被通报单位了?你让我说什么?!”
李秀芝被他的吼声吓得一哆嗦,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吼什么吼……又不是我让你去的……”
闫富贵张了张嘴,想再吼两句,但看着老伴哭成那样,那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把头埋进双手里。
“那个警察……”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他就是雨水那个对象。”
李秀芝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认得他。上个月他来院子里找过雨水,我在前院看见的。”闫富贵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怕,“他今天在审讯室里叫我‘三大爷’——他早就知道我是谁,但他装着不认识我。”
“那……那雨水知不知道这事?”
“应该不知道。”闫富贵想了想,“雨水那丫头心善,要是她知道她对象抓了我,肯定不会装作没事人似的。”
“那你要不要去找雨水说说?”李秀芝试探着问,“让她帮忙求求情,说不定——”
“不行!”闫富贵断然拒绝,“这事儿不能让雨水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全院就都知道了。到时候……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李秀芝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只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那……通报单位的事,怎么办?”李秀芝终于又问了一句。
闫富贵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只能等了。
等学校那边的消息,等命运的宣判。
这种等待的感觉,比罚款更让人难受——罚款是一次性的,疼一下就过去了。而这种悬在头顶的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也不知道落下来的时候有多疼。
闫富贵活了五十三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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