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信纸,上面是他刚写好的检讨书。字迹工工整整的,跟他这个人一样——方正、规矩、一丝不苟。
但那份“一丝不苟”底下,藏着的是翻江倒海的不甘。
他在派出所签字的时候,那个姓顾的年轻警察说了一句话——“您是院子里的一大爷,按说应该以身作则。可您自己都跑到黑市上去了——以后还怎么管别人?”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想越疼。
他易中海在95号院当了十几年的一大爷,全院上下谁不给他几分面子?谁不说他是个公道正派的人?可现在——
一张检讨书,交到街道居委会,等于在全院面前承认自己犯了错误。
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还剩下多少?
“老易,喝口水吧。”一大妈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别太往心里去,谁还没个犯错误的时候?”
易中海没接水,抬起头看着老伴,声音低沉:“你说,那个姓顾的警察——就是雨水新处的那个对象——他今天在审讯室里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故意的?”
一大妈愣了一下:“什么故意的?”
“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以身作则’、‘怎么管别人’——句句都在点我的穴。”易中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凭什么跟我说这些?”
一大妈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他说得也没错啊……你确实不该去黑市……”
“你懂什么!”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把一大妈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行了,你先睡吧,我再想想。”
一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易中海阴沉的脸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里屋。
易中海一个人坐在桌前,盯着那张检讨书发呆。
他想起今天下午,顾远从院子里走过的时候,他从门缝里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笔直,沉稳,步伐有力,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不差分毫。
那种步伐,易中海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是很多年前,他在天津的一个工厂里见过一个老师傅,据说年轻时在镖局里当过镖师,走路就是这样的——脚底下像是踩了弹簧,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劲儿。
那个老师傅说,这叫“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练武的人,功夫在腿上,走路的样子跟普通人不一样。
易中海摇了摇头——不可能,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片警,能有什么功夫?
他把检讨书折好,塞进信封里,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那个年轻警察的眼睛,在审讯室的灯光下,像两颗深不见底的寒星——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透明的人,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易中海打了个寒噤,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九月的夜晚,怎么突然这么冷?
***
前院,闫富贵家。
与前院、后院相比,闫富贵家的气氛更加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