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岛的名字没起错。
海风像刀子,一年四季刮个不停。岛上的石头房子被吹得棱角全无,圆滚滚地蹲在灰秃秃的地面上,像一群缩着脖子讨饭的老头。
陆舟蹲在码头边,看一艘破烂的渔船靠岸。
渔夫老陈头从船上跳下来,脸上的皱纹比昨天又深了几道。他把鱼筐往地上一摔,骂道:“三斤!他妈的,出海三天就三斤!”
“又是颗粒无收?”旁边有人问。
“颗粒无收倒好了!”老陈头指着海面,“你们自己看!”
陆舟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风蚀岛外的那片海,今天格外诡异。
海水不是平常的青色,而是泛着一层浑浊的黄。海面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身,时不时鼓起一个大包,又缓缓塌下去。远处的天际线像是被谁揉皱了一样,波浪的方向完全乱了。
“域力潮汐。”陆舟轻声说。
老陈头回头看他,没好气地说:“就你懂!你一个孤儿,大字不识几个,还域力潮汐?”
陆舟没反驳。
他今年十七,在风蚀岛活了十七年。岛上谁不知道他?爹妈死了,爷爷也死了,就剩他一个人住在岛东头的破屋子里。平时靠帮人搬鱼、修网过活,连饭都吃不饱。
但他有一个秘密。
爷爷临死前跟他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忘。
“小舟,你听好。咱们家不是普通人。你爹妈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害他们的人,叫域主联盟。”
“爷爷,什么是域主联盟?”
“你别管。你只要记住三件事。第一,你身上流着特殊的血,迟早会觉醒。第二,觉醒之后藏好你的能力,别让任何人知道。第三——”
爷爷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是一块残破的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黑沉沉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令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地图。最显眼的是令牌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这是半块,另外半块不知道在哪里。
“这是终界残令。”爷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陆舟从未见过的光,“找到终界之核,它能复活你爹妈。”
“真的?”
“真的。但你记住,这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有它。”
爷爷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那年陆舟十二岁。
五年来,他把残令贴身藏着,每天夜里都要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而今天——
陆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在发烫。
从今早开始,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翻涌,像有一条蛇在血管里游动,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但他隐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觉醒。
爷爷说过的觉醒。
“喂!陆舟!”老陈头的喊声把他拉回来,“发什么呆?过来帮忙搬鱼!”
陆舟应了一声,站起来往鱼筐走。
就在这时——
海面突然炸开了。
“轰!”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十丈高。水柱落下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码头上的人全傻了。
“那是什么?!”
“海兽?!”
“不对!是船!有船从漩涡里出来了!”
陆舟眯起眼睛。
漩涡中心确实有一艘船在浮上来。那船通体漆黑,船身上缠满了海草和藤壶,像是沉在海底很多年了。但船体没有破损,反而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古船……”有人喃喃道,“是古船墓里的船!”
风蚀岛附近有一片海域叫古船墓,据说是上古战场,海底沉了无数古船。但从来没有人能从古船墓里捞出东西——那片海域太危险了,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可现在,一艘古船自己从海底浮上来了。
陆舟盯着那艘船,手心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艘船是来找他的。
古船彻底浮出海面,停在了码头外两百丈的地方。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但陆舟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他身上。
“有意思。”那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风蚀岛这种破地方,居然有觉醒者。”
码头上的人面面相觑。
“觉醒者?谁?”
“不知道啊……”
“该不会是——”
那人的目光还钉在陆舟身上。
陆舟的心沉了一下。
被发现了。
“你。”那人伸出手,指着陆舟,“上来。”
“我?”陆舟装作茫然,“大人,您认错人了吧?”
“认错?”那人冷笑一声,“你手心的温度,你自己感觉不到吗?觉醒的征兆,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上来,或者——”
他抬起手,一道黑光从掌心射出,打在码头边的礁石上。
“轰!”
礁石碎成粉末。
码头上的人吓得四散奔逃,只剩下陆舟还站在原地。
“或者,我杀了你,把你的魂契抽出来。”那人淡淡道。
魂契。
陆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