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等待答案的学生。
“我不知道。”陆舟最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说的‘必要’,不是唯一的答案。空域子留下的不止是炸弹。他留下了《空域九转》,留下了空间之力的修炼方法。他说过,空间之力是域外之物的克星。”
“那是理论。没有人验证过。”
“那我就验证。”
灰袍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比你爹还固执。”
“你也认识我爹?”
“认识。二十年前,他也来过这里。也站在你站的位置,说了差不多的话。”
陆舟的心跳了一下。
“我爹说了什么?”
“他说,‘我不信只有这一条路’。然后他走了。花了三年时间,找到了三枚残令碎片。但在他找到第四枚之前,域主联盟找到了他。”
“他为了保护你,把所有的力量都注入了残令里,把自己活活耗死了。”
灰袍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陆舟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更老的情感。
“他死之前,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我。”
“什么话?”
“他说:‘替我照顾好我儿子。’”
陆舟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没有擦,让它流。
“我爹知道影阁?”
“知道。他在这里待了三天,和我谈了很多。”
“那他为什么不加入你们?”
“因为他看到了你。”灰袍说,“你当时三岁。他抱着你站在这个大厅里,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爸爸,这里好黑,我害怕’。”
灰袍闭上了眼睛。
“从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不走我们的路。他要找一个不让你害怕的答案。”
陆舟站在圆坑边缘,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灰袍。
“我要走我爹的路。”
灰袍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知道。从你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因为你爹当年也让我开了门。”灰袍说,“他说:‘如果你连门都不让他进,那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一个不知道真相的人,怎么找到答案?’”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舟。
“残令碎片在塔顶。第四枚。你自己去拿。”
“你不拦我?”
“不拦。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拿了第四枚,影阁不会追你。但域主联盟会。周怀仁手里也有一枚,比你那三枚加起来都大。他在等你去拿。”
“为什么等我?”
“因为他打不开终界之门。残令需要血脉才能激活。你是陆渊的儿子,你的血就是钥匙。他需要你。”
陆舟握紧了拳头。
“那我更要去。”
灰袍没有回答。
陆舟转身,走向大厅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条楼梯,螺旋向上,通往塔顶。
他走了几步,灰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舟。”
他停下来。
“你爹死之前,还说了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替我告诉他,爸爸不怕黑。爸爸只是怕,他一个人在黑里。’”
陆舟没有回头。他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塔里回响,一下,一下,一下。
这一次,不是心跳。
是脚步声。
一个人的脚步声。
在黑暗里,一步一步,往上走。
楼梯很长。陆舟走了很久,久到他不确定自己走了多久。塔是圆的,楼梯沿着塔壁螺旋上升,每一圈的景色都一样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台阶,灰色的扶手。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无穷无尽的灰色。
他数着台阶。
一千阶。两千阶。三千阶。
到第三千三百三十三阶的时候,楼梯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木头的,很旧,门上有裂纹。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把手,铜的,已经生锈了。
他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圆形的,不大,只够放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盒子,木头的,和门一样旧。
房间里有一扇窗户。这是他在这座塔里第一次看到窗户。窗户很小,圆形的,像一个舷窗。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色的,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无穷无尽的灰。
他走到桌前,打开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枚残令碎片。
比他手里的三枚都大,几乎有整块的四分之一。碎片上刻着纹路,和其他的碎片一样,但更多、更密。纹路在发光,金色的,很柔和,像烛光。
他把碎片拿起来,放在掌心。
怀里的三枚碎片开始发热,金色的光从衣服里漏出来。他把三枚碎片都掏出来,和新的碎片拼在一起。
四枚碎片拼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大概有整块残令的三分之二。拼合的缝隙里,金光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
他把拼好的残令举到窗前。
透过金光,窗外的灰色天空变了。
不是变蓝了,也不是变亮了,而是变了另一种样子,灰白色的光从天空的裂缝里渗进来,冷冷的,像冬天的月光。裂缝很大,从天空的这一头裂到那一头,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裂缝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生物,是某种没有形状的、不断变化的、让人看了就想吐的东西。
域外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