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的裂缝。
灰袍说的都是真的。
陆舟把残令收好,转身走出房间。
走下楼梯的时候,他没有数台阶。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我爹说,他不怕黑。
他怕的,是我一个人在黑里。
“爹,”他在心里说,“我不怕黑。”
“因为你在看着我。”
回到大厅的时候,灰袍还站在圆坑边缘,姿势和陆舟离开时一模一样,像一尊雕像。
“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
“那走吧。”
“你不留我?”
“留不住。”灰袍说,“你爹当年我也没留住。”
陆舟沉默了一瞬。
“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明明是影阁的人,你的使命是修补牢笼。残令碎片是打开终界之门的钥匙,终界之门打开,牢笼就会碎。你为什么还要把碎片给我?”
灰袍转过身,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因为我累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三千年。影阁守了这座塔三千年,用魂契修补牢笼,一条命一条命地填。我们以为自己在救人,但我们杀的,比救的还多。”
他低下头,看着圆坑里的灰白色光芒。
“也许你爹是对的。也许还有别的路。也许没有。但我想看看一个不怕黑的人,能走多远。”
他抬起手,指向大厅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扇门,和入口处那扇一样大,一样光滑。门已经开了,门后面是外面的世界,灰色的天空,黑色的海面,远处的雾。
“走吧。你的船在等你。”
陆舟走向那扇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灰袍沉默了很久。
“我忘了。”他说。
“忘了?”
“活得太久了。三千年前的名字,谁还记得。”
陆舟看着他,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人,站在灰白色的光芒旁边,灰色的袍子拖在地上,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光。
“那我叫你灰袍。”陆舟说。
灰袍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像水,但陆舟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真实的笑。
“好。”灰袍说,“就叫灰袍。”
陆舟走出门。
门外是沙滩。小艇还停在那里,海浪在拍打船底。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黑点。黑点在变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黑风号。
苏清鸢站在船头,翅膀全开,蓝光照亮了半片海。老鬼站在桅杆旁边,万象眼全开,灰色的瞳孔里纹路飞转。
他们在等他。
陆舟跳上小艇,划向黑风号。
身后,黑色的塔在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里。
塔顶的窗户里,有一道灰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告别。
陆舟翻上黑风号的甲板,苏清鸢一把抱住他。
“你吓死我了。”她说。
“没事。”陆舟拍了拍她的背,“我拿到了。”
他把四枚碎片掏出来,拼在一起。金光在甲板上亮起来,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第四枚。”老鬼说,“还差五枚。”
“我知道。”陆舟把碎片收好,“下一枚在哪?”
“不知道。但我打听到一件事,墨屿域的东边,有一个地方叫‘自由航团联盟总部’。那里的首领可能知道。”
“自由航团联盟的总部?不是在星落岛吗?”
“星落岛只是青澜域的分部。总部在墨屿域,在赤雷域的边缘。那里的首领叫‘青冥’,是七海霸主之一。”
“七海霸主?”陆舟的心跳了一下。
“对。七海霸主是万域海最强的七个人,每个人统治一片海域。青冥是墨屿域的霸主,也是自由航团联盟的真正首领。”
陆舟沉默了一瞬。
“去见他。”
“你确定?七海霸主不是普通人。他们每个人都是霸域境以上的强者。青冥虽然是自由航团的首领,但不一定对我们友善。”
“不去怎么知道?”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跟你爹一样,胆子大得没边。”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也无妨。”
黑风号调转方向,往东驶去。
身后,黑色的塔已经看不见了。灰色的天空和海面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但陆舟知道方向。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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