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航团联盟的总部不在岛上，在一艘船上。
一艘大得离谱的船。
陆舟站在黑风号的船头，看着前方那个浮在海面上的庞然大物，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做“渺小”。那艘船比黑风号大了一百倍都不止，船身是用黑色的金属打造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残令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船体不是平的，而是像一座山一样层层叠叠，最高的桅杆直插云霄，帆布比星落岛的城堡还大。船头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兽头，比黑风号整艘船都大，张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像是在吞食海浪。
“霸主舰。”老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七海霸主的座舰，整个万域海只有七艘。每一艘都是上古文明的遗产，比我们脚下这座岛还老。”
“它叫什么？”陆舟问。
“青冥号。墨屿域霸主青冥的船，也是自由航团联盟的总部。”老鬼的万象眼全开，灰色的瞳孔里纹路飞转，“我数了一下，甲板上有三百七十二个人。觉醒者占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普通水手和工匠。船上有三门主炮，十二门副炮，全是魂力炮，比黑风号上那门大十倍。”
“能打吗？”
“打不了。青冥号本身的防御系统就能挡住尊域境的全力一击。我们这艘小船，连它的防都破不了。”
苏清鸢的翅膀收紧了，蓝光暗了一些。“那他要是想对付我们，我们连跑都跑不了。”
“所以不能打，也不能跑。”陆舟说，“只能谈。”
黑风号缓缓驶向青冥号。靠近了才发现，这艘船不止是“大”——它是活的。船身上的符文在缓缓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环。船体在水中微微起伏，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在呼吸。每一次起伏，海面就会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整片海都在回应它的心跳。
青冥号的侧面开了一扇小门，门里伸出一块跳板，搭在黑风号的船舷上。
“陆舟船长，青冥大人有请。”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蓝色的制服，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船锚——自由航团联盟的标志。他的态度很客气，但眼神里有一种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东西，不确定是宝贝还是垃圾。
陆舟跳上跳板，苏清鸢和老鬼跟在后面。
走进青冥号，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走廊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墙壁是银白色的，光滑得像镜子，能照见人影。头顶每隔十步有一盏灯，灯不是用火的，而是用发光的石头，和岩火城地下第三层的一模一样。
“上古文明的照明系统。”老鬼低声说，“比我们的油灯先进一千年。”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木头的，很厚，上面刻着复杂的浮雕。浮雕的内容是海战——几百艘船在巨浪中厮杀，海水是红色的，天空是黑色的，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喊叫，但浮雕是沉默的，只有静止的呐喊。
年轻人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比影阁那个还大。大厅的地面是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和影阁的修补法阵不同，这个法阵的纹路是向外扩散的，像太阳的光芒。法阵的中心是一张石桌，石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海图，海图上标注着九片海域、天堑之壁、深渊界、空域岛链，整个万域海都在上面。
石桌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看海图。他穿着青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花纹，只有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用一根木簪子绾在脑后。他的身材不高，也不壮，站在石桌前，像一棵安静的树。
“来了。”他转过身来。
陆舟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是日晒后的古铜色，额头上有几道皱纹，眼角也有。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亮，也不暗，像一潭安静的水。他的嘴唇很薄，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但他的身上有一种气质，让陆舟想起了爷爷。
不是长相，是那种“活够了”的感觉。看过了太多东西，经历了太多事情，对什么都不惊讶了，对什么都不愤怒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坐。”青冥指了指石桌旁边的椅子。
陆舟坐下。苏清鸢和老鬼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青冥的目光在陆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的右手上。空行刃没有出鞘，但刀身的金色纹路透过皮肤隐约可见，像一条安静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