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咽了回去——那个男人说过，只要敢提起他，就会让他和他的家人付出代价。
陆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这单调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敲打着张建军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你们以为，不说出来，就能包庇他吗？”陆沉的语气又重了几分，带着一丝嘲讽，“告诉你们，我们已经拿到了录音，很快就能确定他的身份，就算你们不说，我们也能找到他。”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张建军的脑海里。
录音？他们拿到了什么录音？是他和那个陌生男人的通话记录吗？还是他和同伙李红梅商量如何应对陈景明的对话？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他想起自己当时慌乱中，确实和那个男人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都小心翼翼，可还是留下了痕迹吗？
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审讯室笼罩。张建军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囚服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脑海里反复挣扎着，一边是陌生男人的威胁，一边是警方的审讯压力，还有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愧疚与恐惧——陈景明的死，虽然是他咎由自取，但终究是一条人命，而他，亲手参与了这场罪恶。
片刻之后，张建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微微塌陷下来，原本紧绷的身体变得松弛，眼神也从躲闪变得空洞，只是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能说……不能说……他会杀了我们的……”
陆沉捕捉到他话语里的松动，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建军，你要清楚，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说实话，交代清楚那个陌生男人的所有信息，争取宽大处理；要么继续隐瞒，等到我们找到他，你不仅要承担杀人藏尸的罪名，还要加上包庇罪，到时候，等待你的，只会是更重的刑罚。”
陆沉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张建军心理防线的缺口。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想起他们平日里的笑容，想起自己如果被判重刑，他们该如何生活。陌生男人的威胁固然可怕，但比起妻离子散、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似乎又多了一丝侥幸——或许，警方真的能抓住那个男人，或许，他说出真相，就能保住自己的家人。
又沉默了许久，张建军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绝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缓缓说道：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只是在陈景明威胁我们之后，他给我们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可以帮我们解决陈景明，条件是，我们给他一笔钱，并且永远不要提起他。我们当时被陈景明逼得走投无路，就答应了他。”
说到这里，张建军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陆警官，你不知道，陈景明那个畜生，他太过分了。我和刘梅，我们两口子就是普通的小生意人，开了一家小五金店，本来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可谁知道，陈景明看中了我们店的地段，非要逼我们转让，我们不同意，他就开始找我们的麻烦。”
陆沉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眼神依旧锐利，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张建军，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判断着他说的话是否属实。他知道，张建军现在说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个陌生男人才是整个案件的关键，而陈景明的所作所为，或许只是案件的导火索。
张建军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那段让他噩梦缠身的日子。
那天，他和刘梅正在店里整理货物，陈景明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货架上的货物推倒在地，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刺耳的声响吓得周围的顾客纷纷躲开。
“张建军，刘梅，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这个店，转让给我，我给你们十万块钱，不然，你们就等着倒霉吧。”陈景明双手叉腰，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威胁，“我告诉你们，在这一片，我陈景明说一不二，你们要是敢反抗，我不仅让你们的店开不下去，还会让你们的家人不得安宁。”
张建军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冲上去和陈景明理论，却被刘梅死死拉住。
刘梅脸色苍白，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老张，别冲动，陈景明心狠手辣，我们惹不起他，万一他真的对我们家人下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