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看着满地狼藉的店铺，又看了看陈景明嚣张的嘴脸，心底的愤怒与无力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刘梅说的是对的，陈景明在当地颇有势力，黑白两道都有人，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那天，陈景明带着手下扬长而去，留下他和刘梅在一片狼藉中，欲哭无泪。
“从那以后，陈景明就没有停过找我们的麻烦。”张建军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每天都会带几个人来店里闹事，要么砸东西，要么恐吓顾客，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差，几乎到了关门的地步。后来，他又找到我们，说要是再不转让店铺，就打断我的腿，还要把我女儿的照片发到网上去，让她身败名裂。”
说到女儿，张建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的女儿今年刚上高中，性格内向，乖巧懂事，是他和妻子的心头肉。
陈景明的威胁，戳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防线。他可以忍受自己被欺负，可以忍受店铺被砸，但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我和刘梅那段时间，每天都活在恐惧里，吃不好，睡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办。”张建军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我们想过报警，可我们没有证据，陈景明做事非常谨慎，每次闹事都不留痕迹，而且我们也怕他报复，怕他真的对我们的家人下手。我们甚至想过妥协，转让店铺，可他给的钱，根本不够我们重新开店，也不够我们养家糊口，我们走投无路，几乎要崩溃了。”
陆沉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他之前已经调查过陈景明的背景，知道他是当地的一个小混混，常年欺压百姓，无恶不作，之前也有过几起投诉，但都因为没有证据，最终不了了之。
张建军和刘梅的遭遇，虽然令人同情，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们杀人的理由。
“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陌生男人给我打了电话。”
张建军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恐惧，“那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没有备注，我一开始以为是骚扰电话，不想接，可它一直打，打了三遍，我才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之后，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没有任何情绪，像是经过了变声处理，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地域口音。”张建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身体微微颤抖，“他说，他知道我和刘梅被陈景明欺负，他可以帮我们解决陈景明，让我们再也不用被他骚扰。”
“我当时以为是骗子，根本不信，就问他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张建军说道，“可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他不需要我们知道他是谁，他只需要我们答应他两个条件：第一，给他五十万现金，作为报酬；第二，事成之后，永远不要提起他的存在，不管遇到谁，都不能说有他这么一个人，否则，后果自负。”
“五十万？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陆沉忍不住插话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他调查过张建军和李红梅的经济状况，他们的五金店生意一般，存款不多，根本拿不出五十万现金。
张建军苦笑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无奈：“我们当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就跟他讨价还价，说我们最多只能拿出二十万。他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然后就答应了，说二十万可以，但必须在他解决掉陈景明之后，三天之内，把钱放到他指定的地方，不能拖延，也不能报警，否则，他就会让我们和陈景明一样的下场。”
“我们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能摆脱陈景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张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所以，我们就答应了他的条件。挂了电话之后，我和刘梅凑了整整一夜的钱，把我们所有的存款都拿了出来，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一部分，好不容易才凑够二十万现金，然后就一直等着他的消息。”
陆沉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行为很奇怪，他既不露面，也不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通过电话联系，而且索要的报酬虽然不算天文数字，但对于张建军和刘梅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张建军和刘梅解决陈景明？仅仅是为了那二十万吗？还是说，他和陈景明之间，本身就有什么恩怨？
“大概过了三天，那个陌生男人又给我打了电话。”张建军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他说，陈景明已经被他解决了，尸体就在里你们住得不远的小树林里，你们把尸体藏好，两天之内，把二十万现金放到城郊废弃的砖厂，放在最里面的那个废弃窑洞里，放下钱之后，立刻离开，不要停留，也不要回头，更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和刘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既害怕，又兴奋。害怕的是，他真的杀了人，我们也成了帮凶；兴奋的是，我们终于可以摆脱陈景明的威胁，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张建军说道，“那天晚上，我和刘梅趁着夜色，开车把二十万现金送到了城郊的废弃砖厂。那个砖厂早就废弃了，里面杂草丛生，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微弱的光线，能勉强看清路。”
“我们按照他的要求，把钱放到了最里面的废弃窑洞里，然后就立刻转身离开了，不敢停留一秒钟。”张建军的心跳越来越快，“在回去的路上，我和刘梅都没有说话，心里都很慌，我们知道，我们已经闯下了大祸，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张建军说着停顿了一会，想了一下，继续说：
“事后我就提了个大皮箱，骑了自行车，去了小树林，把尸体装进箱子里，原准备抛尸，可我们不敢，只能放在阁楼上，想着时间长了，尸体会自己变没了。可放了很长时间，尸体还是没有消失，我们就想着报了案，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但还是被你们怀疑了。”
陆沉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锁在张建军的脸上，缓缓问道：“你和刘梅，有没有见过陈景明的尸体？那个陌生男人，有没有告诉你，他是怎么杀死陈景明的？”
张建军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没有，那个陌生男人没有告诉我们他是怎么杀死陈景明的，只是说，让我们不用管这些，只要管好自己，按时把钱给他，并且不提起他，就不会有任何事。”
“那你们有没有怀疑过，那个陌生男人，其实和陈景明有什么恩怨？他帮你们，是不是只是借你们的手，掩盖他自己的杀人动机？”陆沉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引导。他觉得，这个陌生男人的行为太可疑了，不可能仅仅是为了二十万，就冒着杀人的风险，帮两个陌生人解决麻烦。
张建军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们当时只顾着摆脱陈景明的威胁，根本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奇怪。那个陌生男人，好像对陈景明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且做事非常果断，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还有，他在电话里，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任何信息，也没有和我们约定过任何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甚至连我们的名字，都是他主动说出来的，好像早就调查过我们一样。”
张建军补充道，“我现在怀疑，他可能早就认识陈景明，甚至和陈景明有很深的恩怨，他帮我们，只是为了借我们的名义，杀死陈景明，这样一来，就算警察调查，也只会先怀疑我们，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陆沉点了点头，张建军说的这一点，和他的推测不谋而合。这个陌生男人，绝对不简单，他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反侦察能力很强，从他选择匿名电话、变声处理、指定废弃砖厂交钱等细节来看，他应该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之前就有过类似的作案经历。
“那个陌生男人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比如，背景里有什么声音，或者他有什么口头禅？”陆沉继续追问，试图从这些细节中，找到关于陌生男人的线索。
张建军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像是在极力回想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说道：
“好像……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背景里很安静，没有任何杂音，就像是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什么口头禅，说话很简洁，每一句话都直奔主题，没有多余的废话。”
从张建军的供述中，可见他俩不是凶手，而只是藏尸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