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靓坤不敢说功劳最大，但我为洪兴流过的血，受过的伤，蹲过的苦窑，在座的各位兄弟，有目共睹！”
靓坤猛地一指蒋天生，图穷匕见，终于亮出了最终獠牙，声音斩钉截铁，
“所以，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洪兴的龙头，应该按功劳来坐！应该让能给社团带来更大利益、能让兄弟们吃得更饱的人来坐！蒋先生，您为社团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休息，享享清福了。
这个担子，就让我靓坤来替你扛！我要求，按照社团规矩，启动程序，重选龙头！我靓坤，毛遂自荐，要坐这个位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靓坤那沙哑而激昂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嗡嗡回荡，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站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主位上依旧保持着环抱双臂姿势的蒋天生，那副志在必得、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神情，毫不掩饰。
短暂的寂静后，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阿坤这两年，确实做了不少事……”
“澳门那条线，以前半死不活，是他过去打通的。”
“尖沙咀那几个新场子，油水很足，也是他谈下来的。”
“就是手段狠了点，不过混江湖，不狠站不稳。”
“资历也够老了，替社团顶过罪，吃过苦……”
这些议论，大多来自那些中立的，或者原本就更看重实利而非资历辈分的堂主。
他们的话里话外，虽然没有明确表态支持靓坤，但对其“功劳”和“能力”的认可，却是一种无形的倾向。
靓坤听着这些低语，脸上的笑容更加张扬，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顺手拿起会议桌上控制中央空调的遥控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对着蒋天生，用一种混杂着抱怨和炫耀的语气说道。
“蒋先生，你看，这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坐着是舒服。可我们这些在外面跑的兄弟，风吹日晒，刀口舔血，为社团拼回来的地盘和生意，让大家都过得舒坦。
可有些人，坐在冷气房里时间久了，是不是就忘了外面的兄弟是怎么流血流汗的了？这功劳苦劳，该怎么算，这位置，该怎么坐，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
这话极其诛心，直接把矛盾从个人能力上升到了权力分配和既得利益阶层与实干派的冲突上，煽动性极强。
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堂主，眼神也闪烁起来。
蒋天生终于放下了环抱的手臂。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被逼宫的惊慌，依旧平静得令人捉摸不透。
他等靓坤说完，等会议室里的低议声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一切杂音。
“阿坤，你说得对。论功行赏，天经地义。我们洪兴能在港岛立足，靠的也是兄弟们敢打敢拼。
既然你觉得我蒋天生坐这个位置，委屈了你的功劳，也委屈了其他兄弟的前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堂主的臉，最后重新落回靓坤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港岛是讲民主的地方，我们洪兴，虽然走的是偏门，但规矩里也有民主。龙头三年一选，能者居之，规矩写得明明白白。
如果今天在座的各位揸Fit人，大多数都觉得，你靓坤比我蒋天生更适合坐这个位置，带领洪兴走得更远，那我蒋天生绝无二话，现在就可以退位让贤。
这个龙头，你来坐。”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反而更加安静了。
蒋天生这番以退为进、直接将皮球踢给“民主投票”的表态，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这既展现了他作为龙头的胸襟和气度，也把难题抛回给了靓坤和那些心思各异的堂主们——支持靓坤，就是公然背叛现任龙头；不支持，就等于打了自己刚才“论功”言论的脸。
“蒋先生！不可！”
一直强忍怒气、站在门口附近的大佬B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前几步，几乎要扑到会议桌前，他指着靓坤，目眦欲裂。
“靓坤！你这个疯子！你算计我，坑害阿南他们还不够，现在连蒋先生的位置你也敢觊觎？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靓坤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斜睨着大佬B，嗤笑道。
“B哥，省省力气吧。你自己屁股底下的屎还没擦干净呢，澳门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总账！怎么，现在想跳出来表忠心，转移视线啊？”
“澳门的事，是我陈浩南一个人的责任！”
一个嘶哑、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响起。
一直低着头，仿佛失去灵魂的陈浩南，此刻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火焰。
他推开试图拉住他的山鸡和大天二，一步步走到会议桌前方，面向蒋天生，然后转身，目光扫过靓坤，最后定格在大佬B脸上。
“蒋先生，B哥。”
陈浩南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连日的折磨而干涩，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去澳门办事，是我带队。任务失败，兄弟死伤，是我的无能。
被人算计，是我没脑子。
所有的责任，后果，我陈浩南一力承担！与蒋先生无关，与B哥也无关！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他这话，是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既是在维护大佬B，也是在变相替蒋天生解围——如果一切都是陈浩南个人的过错，那么追究龙头责任的借口就弱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平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陈浩南。”
江天不知何时已经再次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淡地看着情绪激动的陈浩南，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整和冷漠。
“你是什么身份？这里是洪兴揸Fit人月度会议。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揽责担罪？蒋先生和坤哥说话，B哥发言，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四九仔插嘴定论了？”
他这话，没有提澳门事件的任何细节，没有为自己或傻强辩解一句，而是直接揪住了“规矩”和“身份”这个最根本、也最无可辩驳的点！在等级森严的社团里，以下犯上，僭越发言，是比任务失败更严重的错误！
江天转向脸色变幻的大佬B，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
“B哥，我年纪小，入行晚，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说。
但今天看到这里，实在忍不住要多句嘴。江湖路，规矩最大。您带小弟，重情重义，我们都知道。
但有时候，是不是也太……纵容了些？让手下的小弟，忘了自己的位置，忘了该守的规矩？今天他可以在总堂会议上，打断龙头和揸Fit人的对话，明天是不是就敢自作主张，替社团做决定了？长此以往，我们洪兴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这番话，堪称绝杀！既站在了维护社团规矩的道德制高点上，又狠狠踩了大佬B“教管无方”的痛脚，还把陈浩南刚才那番悲壮的“担责”定性为更严重的“僭越”和“没规矩”。
江天说完，便不再看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陈浩南，以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天“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