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再耽搁,迅速下楼,开着来时准备好的、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朝着葵涌方向疾驰而去。
清晨五点的葵涌废弃码头,笼罩在咸湿的薄雾和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海浪轻轻拍打着锈蚀的桩基,发出单调的声响。3号码头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第七号仓库,大门虚掩着一条缝。托尼将车停在远处隐蔽的角落,三人提着箱子,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靠近。
按照绿毛交代的,他们没直接进去,而是在仓库侧面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潜伏下来,静静等待。
五点钟整。
一阵轻微但刺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半旧的银色丰田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七号仓库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干瘦、头顶锃亮、在昏暗光线下都能看到门牙位置闪着一点金光的男人,正是“金牙炳”。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手里都提着同样款式的黑色手提箱,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金牙炳看了看虚掩的仓库门,又看了看手表,皱了皱眉,似乎对“王宝的人”没有准时在外面等候有些不满。
他示意一个手下上前,轻轻推开了仓库门。
里面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潮汕功夫茶。”
金牙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用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粤语,朝里面试探着说了一句。
阴影里,托尼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模仿着黄毛那略显嚣张的语调回道。
“单丛。”
金牙炳眉头稍展,又问。
“几年?”
“三年陈。”
这次是阿渣回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暗号对上了。
金牙炳似乎松了口气,对身后两人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进了黑暗的仓库。
他的两个手下也提着箱子跟了进去。
就在三人全部进入仓库,身影被黑暗吞没的刹那!
早已从侧面集装箱后绕到仓库另一处破损墙壁外的阿虎,如同出膛的炮弹,低吼一声,猛地撞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轰然冲入!几乎同时,托尼和阿渣从正门两侧闪电般扑入!
“不许动!”
“放下箱子!”
怒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金牙炳三人猝不及防,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他们下意识地想掏家伙,但阿虎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直接撞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汉子,那汉子手里的箱子脱手飞出,人也被撞得吐血倒地。
托尼如同鬼魅,贴近另一个汉子,手中的短刀精准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刀刃紧贴皮肤。
阿渣则扑向金牙炳,但金牙炳毕竟老江湖,惊骇之下反应不慢,猛地向后一仰,同时伸手入怀!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仓库的死寂!是金牙炳,他怀里竟然揣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自制手枪!危急关头,他对着扑来的黑影扣动了扳机!
阿渣在枪响的瞬间做出了极限的闪避动作,但距离太近,左肩胛处还是爆开一团血花,闷哼一声,冲击力让他身体歪了歪。
“阿渣!”
托尼目眦欲裂。
“操你妈!”
阿虎见状狂怒,不再管地上呻吟的汉子,转身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朝着金牙炳猛扑过去!金牙炳开了一枪后,手被震得发麻,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就被阿虎合身撞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金牙炳惨叫着被撞飞出去,手里的枪也掉了,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捂着明显变形的胸口,咳出血沫,眼看是爬不起来了。
被托尼用刀抵住脖子的那个汉子,见到老大被废,同伴倒地,阿渣中枪,阿虎如同杀神,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松开了手里的箱子,颤声道。
“别……别杀我……货……货给你们……”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到一分钟,金牙炳三人全部失去反抗能力。
但代价是阿渣中了一枪,阿虎在撞飞金牙炳时,似乎也被地上散落的钢筋绊了一下,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但他咬着牙,愣是没吭声,单脚跳着,和托尼一起,迅速控制住现场,将三个对方带来的箱子和自己带来的四个箱子聚拢。
“快!带上箱子,撤!”
托尼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捂着肩膀伤口的阿渣,又看了一眼额头冒汗、单腿站立的阿虎,心猛地一沉。
他快速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胡乱给阿渣的肩膀做了个压迫止血,又用找到的绳子将金牙炳三人和之前被阿虎撞晕的那个汉子手脚捆死,嘴巴堵住。
然后,他和勉强能动的阿渣,一人提起几个沉重的箱子,阿虎咬着牙,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跟上,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仓库,冲进薄雾弥漫的黎明,钻进那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托尼发动汽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面包车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窜出,很快消失在废弃码头区曲折的道路尽头。
半个多小时后,清晨五点半左右。
铜锣湾半山,江天的别墅。
卧室里的电话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江天从睡梦中被惊醒,皱了皱眉,拿起话筒,声音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喂?”
电话那头传来托尼急促而疲惫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压抑的痛哼。
“大佬……事情……办完了。我们……在回来的路上了。
有点……小意外。我们马上到别墅。”
江天睡意全无,立刻道。
“知道了,我下来等你们。”
他披上一件丝质睡袍,走下楼梯,来到宽敞的客厅,打开灯。
窗外天色刚刚微亮。
没过多久,别墅外传来汽车急停的声音,然后是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
托尼搀扶着脸色惨白、左边肩膀衣服被鲜血浸透大半的阿渣,阿虎则用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棍当拐杖,右小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依然强撑着,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和托尼一起,拖着、抱着总共七个沉重的黑箱子,艰难地挪进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