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来了,便已没有再退的道理。何况她说的本就是实话。若在她心里,谢珩和那些会把沈巧当成“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的官一样,她根本不会走这一趟。
过了片刻,谢珩才问:“你和那绣娘是什么关系?”
顾听雪想了想:“她如今住在济世堂。”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语气不重,意思却很清楚。
顾听雪沉默了一下,才道:“她像我认识的那种人。把事情做得很好,却来不及替自己争。”
谢珩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那一下极轻,像是把什么念头定了。
“明日午后,”他说,“让玉彩堂掌事、当铺掌柜、昨日到场的皂吏,一并到府衙对质。”
顾听雪怔了一下。
事情答应得太快,快得让她一时甚至没能接上话。她原以为自己还要再把来意解释得更清楚些,或者至少要再答几个问题。却没想到,谢珩只听到这里,便已愿意出手。
“还有问题?”他抬眼。
顾听雪这才回神,起身行礼:“多谢大人。”
谢珩看着她,忽然又道:“你来时,似乎并没准备我一定会管。”
顾听雪诚实道:“是。”
“那为何还来?”
她停了停,才道:“总要试试。”
谢珩没再说话。
只是那一刻,他看她的目光与方才有一点细微不同。不是温和,也不是靠近,更像是一种确认。
她从书房退出去时,心里仍有一点不真实。走到长廊转角,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谢珩身边的随从捧着一小包药追了上来。
“顾姑娘。”那随从道,“大人说,城南近来雨后湿重,老人家旧疾最怕回潮。这里头是理气驱寒的方子,让你带回去给顾伯。”
顾听雪怔了怔。
她今日来,是为沈巧的事,从头到尾也没提顾伯一句。可谢珩却仍记得,上一次她出现在济世堂,是为了家中老仆求医。
她伸手接过那包药,纸包还带着一点温热。
“多谢。”她低声道。
那随从笑笑,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顾听雪站在原地,看了那包药好一会儿。
她一向不喜欢欠人情。不是因为冷淡,而是因为太知道,许多善意背后都拖着看不见的线。可这会儿捧着那包药,她却第一次没有立刻生出退避之意。
谢珩帮了她一件事,又记得她没开口提起的另一件事。
这并不像施舍,更像一种极克制的、没有逼迫意味的照应。
回到济世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钟伯正坐在前院剥一味新到的川楝子,见她进门,眼皮先抬了一下,又落下:“见着了?”
“见着了。”
“怎么说?”
“明日午后对质。”
钟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才“嗯”了一声,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仍觉意外。
沈巧一直在后院等消息,听见这句,脸上的血色先是退了一层,随后又慢慢回转回来。她张了张口,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半天都没能接上。
半晌,才只说出一句:“他……肯管?”
顾听雪点头。
顾听雪走过去,把那包给顾伯的药先放到一边,低声道:“明日你什么都不必多想。只把你知道的、亲眼见过的,一句一句说清楚。”
沈巧看着她,重重点了下头。
暮色一点点落下来,济世堂前院的药炉又烧起火。白气和药香重新在屋檐下聚拢。
顾听雪站在檐下,没有立刻进屋。
那包药还搁在手边。纸面温着,像还没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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