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语气平淡，念在莫循音初犯，她没再多苛责。
“啊？”莫循音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曦月。
“没用的累赘，留着干什么。”曦月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这一次，莫循音听清楚了。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凉。那两个侍女，从小就跟在身边，虽为主仆，但多年相伴，早已如同姐妹。她们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分担过她的忧愁，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也不离不弃。现在，就因为主母一句没用，就要处理掉？
“主子，她们是从小跟着奴婢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开恩……”
她情急之下，伸手想去拽曦月的衣角，可指尖刚触碰到曦月的衣摆，曦月便身形微侧，轻巧避开，眼神里的疏离更甚。
曦月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解释道：“你记住，从今往后，你绝不会再是一个边陲小国的公主，我要让你成为女王，女皇，甚至是女帝。这些从小陪在你身边的丫鬟，看似亲近，实则是你的累赘，是你未来最大的弱点——就像今天，你能被他们抓来威胁梦魇，他日，她们就会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
曦月说的对，她和这些丫鬟连最起码的自保能力都没有，莫循音心头一沉，轻声问道：“那主子愿意收奴婢，难道只是因为奴婢能麻烦到梦魇大人吗？”
“你还不算蠢。”曦月冷眼看着她，语气毫不客气，“不然，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另眼相看的地方？”
莫循音咬了咬牙，抬起头，眼底满是倔强：“奴婢绝不会杀她们，就像奴婢绝不会背叛主子一样。奴婢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还请主子应允。主子要是不允，奴婢……”
“你能怎样？”曦月挑眉，眼神里满是不屑。
“不然，奴婢就告诉梦魇大人，奴婢不干了！这样，主子答应梦魇大人的事情，也就做不到了。”莫循音硬着头皮说道，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好啊，你想清楚就好。”曦月嗤笑一声，半点不慌，“你以为，梦魇会在乎你想不想？可你若没了他的庇护，你和这紫英王国，能活多久？”她手托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循音，“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莫循音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块影音石，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奴婢就告诉梦魇大人，主子的所作所为！主子的逼迫，主子的冷酷，主子对生命的漠视！让大人看看，主子根本不是大人以为的那样温柔善良！主子的真面目！”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挣扎。
曦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手中那块微微发光的留影石，看着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
然后，她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美，让莫循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哦？留影石？”曦月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伸出纤纤玉手，对着莫循音勾了勾手指，语气依旧轻松“打开，让我看看。”
莫循音心中一紧，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退路。她咬了咬牙，将一丝灵力注入留影石。
留影石光芒一闪，投射出一片立体的光影画面，正是刚才这寝殿内的情景。
然而，画面中的内容，却让莫循音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只见光影中，曦月端坐在椅子上，表情温柔，眼神带着关切和淡淡的无奈，正轻声细语地对站在面前的莫循音说着什么，姿态优雅得体，完全是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而莫循音，则是一脸激动、愤怒，甚至带着几分狰狞，对着曦月大声咆哮、指责，言辞激烈，状若疯癫，完全是一副不识好歹、以下犯上、情绪失控的泼妇形象！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曦月冷漠下令、她苦苦哀求的影子？！
这、这怎么可能？！留影石记录的内容，怎么会被篡改？！而且篡改得如此天衣无缝，如此……颠倒黑白？！
莫循音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无力感将她彻底吞噬。她手中的留影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她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希望。在曦月面前，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的算计，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幼稚。
曦月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里带着一分赞许，却依旧冰冷：“不错，总算有几分值得我喜欢的地方了。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妥善处理此事。但你记住，若是她们敢影响到梦魇，哪怕是一丝一毫，你知道后果。”
“谢主隆恩！奴婢一定妥善处理，绝不让主子失望！”莫循音如获大赦，连滚爬地重新跪好磕头谢恩，起身便要去扔衣服。
“等等。”曦月扔过去一套简单的黑色衣裙，花纹款式和梦魇的夜行衣极为相似，唯一的区别，便是这是女子的裙装，“穿上，就在这里换。”
她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今日生的气太多，等回去见到梦魇，定要让他多说几句好听的，好好补偿自己，顺顺心。
莫循音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不敢违抗，只能在曦月的注视下，缓缓换上衣裙。曦月就坐在一旁，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最后淡淡点头：“脸蛋、身段还算过得去。”
莫循音心头咯噔一下，这是要让自己做陪床丫头？可梦魇大人虽是男子灵魂，顶着的却是女儿身啊！当初她一用元灵眼便看穿了，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认定梦魇是邪魔，对人进行夺舍。如今看来，梦魇大人的情况，恐怕另有隐情。但无论如何，肉身是女子，这……
梦魇大人虽然看起来杀伐果断，生人勿近，但接触下来，其实……还挺好说话的，甚至会考虑她的意愿。反倒是眼前这位主母，看起来温柔似水，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掌控欲极强！这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她一时失神，竟忘了说话。
“你……”曦月忽然开口，打断了莫循音的胡思乱想。她看着莫循音，眼睛眯起，眼神锐利如刀，“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莫循音心头一紧，不过愣了一瞬，主母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这也太可怕了！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个说辞搪塞。
然而，她思考的细微表情和眼神变化，落在曦月眼中，已是破绽。
“你还想骗我？！”曦月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莫循音面前，一只冰冷如玉的手，狠狠扼住了她的咽喉！巨大的力量传来，让莫循音瞬间呼吸困难，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