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一辆自行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家庭实力的象征，甚至是结婚彩礼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必须赶在票证制度全面推开之前买下。”
苏辰暗自下定决心，这成了继备考高考、提升体能、搞活空间经济之后的又一个明确目标。
有了自行车，上下班能节省大量时间，去图书馆、旧书店、甚至以后上大学都方便太多。
而且，在这个汽车极为稀少的年代，有辆自行车，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身份”的体现，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审视。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继续朝军管站走去，脚步不自觉又加快了几分。
早点到岗，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工资还能再涨点。
到了红星军管站，和站岗的士兵点头示意，苏辰直接去了维修部。
今天钱建国没安排他去救助站，而是让他在站里跟着老师傅们熟悉各种维修工具，保养站里的几辆车辆。
这对有系统【基础机械维修】技能加持的苏辰来说并不难，他学得快，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很快就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检修和保养工作，让几位老师傅都点头称赞。
上午十点多，苏辰忙完手头的一辆边三轮摩托的链条上油工作，洗了手，跟老师傅打了声招呼，去了趟军管站院子角落的茅厕。
解决完个人问题，他系着裤子走出来，正低头想着刚才维修时遇到的一个小技巧，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上。
“哎哟，对不住……”苏辰赶紧抬头，发现来人竟是阎埠贵。
此时的阎埠贵，完全没了昨晚在自家书房里展示藏书时的几分自得和热情。
他耷拉着脑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捏着个破旧的牛皮纸文件袋，脚步沉重，那副玻璃瓶底厚的眼镜后面，眼神黯淡无光，写满了“垂头丧气”四个字。
“阎老师？”
苏辰有些意外，“您这是……办完事了？”
阎埠贵闻声抬头，见是苏辰，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小陆啊……唉，别提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事儿……没办成。
白跑一趟，不，是白跑好几趟了。”
苏辰想起昨晚阎埠贵说过今天要来军管站找赵卫国办事，看这情形就知道极其不顺。
他心中感激阎埠贵慷慨借书之情，便关心地问道：“阎老师，怎么回事？
是那位赵干事不在，还是……”“人在是在。”
阎埠贵摇摇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苦着脸说，“可人家说了，我缺材料，办不了。
我问缺啥，他就说缺某某证明，让我去街道开。
我跑到街道，街道又说需要单位先出具情况说明。
我再问单位，单位领导又说这事不归他们管，让我找上级主管部门……就这么来回踢皮球，我都跑了三四趟了，腿都快跑细了，还是没个头绪。”
他扬了扬手里那个看起来空瘪瘪的文件袋，“就差这么一张纸，可就是办不下来。
唉，这衙门办事，咋就这么难呢！”
看着阎埠贵愁云惨淡的脸，苏辰能体会到这种小人物在繁琐程序前的无力感。
这年头，办个证件、开个证明，有时候真能跑断腿，磨破嘴。
“阎老师，您先别急。”
苏辰出声安慰，顺手接过阎埠贵手里的文件袋看了看，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盖了不同红章但内容模糊的纸片，“您要找的赵干事，是办证大厅那个窗口的赵卫国同志吧？”
“对，就是他。”
阎埠贵连忙点头，眼里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小陆，你……你真不认识他？
要是能说上句话……”苏辰沉吟了一下。
昨晚他确实说不认识，但那是实话。
不过，既然阎老师开了口，而且看起来确实被这事折腾得够呛，自己又承了他借书的人情，于情于理，似乎都应该去问问看。
就算不认识，帮忙打听一下到底缺什么材料、该走什么流程，也算尽了心意。
“阎老师，这样，您先回去。
我正好要去办点事，顺路到办证大厅那边看看。
赵干事我不熟，但我可以帮您问问，到底需要补什么材料，怎么个流程。
问清楚了，我再告诉您，也省得您再盲目跑。”
他没把话说满，只承诺帮忙打听。
阎埠贵一听，顿时感激不尽，抓住苏辰的手连连摇晃：“哎哟，小陆，那可太谢谢你了！
真是麻烦你了！
不管成不成，你这份心意，我阎埠贵记心里了！”
他知道苏辰刚来不久，估计也难有多大面子，但有人愿意帮忙问问路，总比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阎老师客气了，您先回吧，有消息我下班回去告诉您。”
苏辰将阎埠贵送到军管站门口，看着他推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旧自行车，唉声叹气地走远，这才转身回来。
他没有立刻回维修部，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军管站主楼旁边的附楼走去。
那里的一楼，就是对外办公的“红星军管站办证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水泥地面拖得干干净净，墙壁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几个窗口后面坐着办事员，偶尔有一两个群众在窗口前低声询问。
苏辰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挂着“赵卫国”名牌的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脸颊微胖、戴着棕色塑料框眼镜的男人，正在低头整理一沓表格。
他穿着和其他办事员一样的深蓝色制服，但坐姿很端正，表情严肃。
苏辰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走到大厅角落供人休息的长条木椅坐下，假装等待的样子，目光却留意着赵卫国那边。
等窗口前最后一个询问的大妈离开，赵卫国暂时空闲下来，拿起搪瓷缸子喝水时，苏辰才起身走过去。
“同志，请问是赵卫国赵干事吗？”
苏辰在窗口前站定，客气地问道。
赵卫国放下缸子，抬眼看向苏辰，脸上的严肃表情在看清苏辰的脸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迅速化开，变成了一种相当热情甚至带着点亲近的笑容：“哎呀，是苏辰同志吧？
快请坐请坐！”
他居然还从窗口里面指了指外面那把固定在地上的凳子。
苏辰心里一愣。
对方认识自己？
而且态度这么好？
他依言坐下，面上保持平静：“赵干事认识我？”
“认识，怎么不认识！”
赵卫国笑容可掬，压低了些声音，“曲主任经常提起你，说咱们站里新来的小陆同志，踏实肯干，脑子活，是个好苗子。
这不，还安排你学车，以后要给主任开车呢！
站里不少人都知道你。”
他语气里的热情不似作伪，显然曲英对苏辰的赏识，在单位里已经不算什么秘密，而能给一把手掌舵的领导开车，在很多人眼里，那就是“自己人”的标志。
苏辰这才恍然，原来根子在这里。
他连忙谦虚道：“赵干事过奖了，我就是个新来的学徒，很多地方还要学习。
曲主任那是鼓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