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赵卫国笑着摆摆手,随即很自然地问道,“小陆同志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办?”
他的态度明显是:只要是苏辰的事,能办的一定给办。
苏辰心念转动,没有立刻提阎埠贵,而是先道:“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刚才在门口遇到我们院里的三大爷,哦,就是阎埠贵老师,他好像来找您办什么事,看样子挺发愁的。
我跟他有点交情,看他跑了好几趟不容易,就想着过来问问赵干事,他这事……到底是卡在哪儿了?
还缺什么材料不?”
他话说得很有技巧,点明了阎埠贵是“院里三大爷”、“有交情”,但又没直接要求办事,只是询问情况和难点,给了对方充分的回旋余地。
赵卫国一听“阎埠贵”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小陆同志,既然你问起,我也不瞒你。
阎埠贵同志那个事,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规定,他确实缺一份街道出具的详细情况证明。
但那种证明,街道一般不愿意开,嫌麻烦,也怕担责任。
所以通常就卡住了。
不过嘛……”他看了苏辰一眼,笑了笑,“要是他早说认识你小陆同志,是我赵卫国的朋友,这事我打个招呼,去街道沟通一下,补个简易说明也就行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苏辰心中暗叹,果然如此。
这就是现实。
他面色不变,很认真地说:“赵干事,规矩就是规矩,该有的材料还是应该补齐。
不能因为认识谁就坏了规矩。
我就是想问问,如果按正规流程,他到底该去街道补一份什么样的证明?
有没有具体的格式要求?
或者,有没有其他变通的法子,既能符合规定,又能把事办了?
阎老师跑了好几趟,确实挺辛苦的。”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不徇私的态度,维护了赵卫国的“原则性”,又实实在在地为阎埠贵寻找解决方案,还暗捧了赵卫国“有办法”,说得滴水不漏。
赵卫国闻言,对苏辰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这年轻人,不骄不躁,懂规矩,会说话,还不让人为难。
他沉吟了几秒钟,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开口道:“小陆同志,你是个明白人,也重情义。
这样吧,阎老师这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帮他跑一趟。
那份街道证明,我去找他们主任沟通,应该能开出来。
其他的材料我看他基本齐了,等证明拿来,我抓紧时间给他把证办了。
这就是明确表示要送人情了,而且是因为苏辰的“面子”。
苏辰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这份好意,否则就太不通人情世故了。
他站起身,很郑重地向赵卫国道谢:“赵干事,那可太感谢您了!
让您费心!
这份情我记下了。
阎老师那边,我也会告诉他,是您赵干事体谅群众难处,热心帮忙。”
他强调了是赵卫国的“热心帮忙”,而非完全看自己的面子,给足了对方台阶和面子。
“哈哈,互相帮忙,应该的。”
赵卫国显然很受用,笑着摆摆手,“小陆同志以后有什么事,也尽管来找我。
咱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别客气。”
“一定,以后少不了麻烦赵干事。”
苏辰又客气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办证大厅,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苏辰心里却感慨万千。
仅仅因为曲主任的几句夸奖和学车的安排,他在单位里就已经享受到了一种隐形的“优待”。
阎埠贵跑断腿都办不成的事,赵卫国主动承诺帮忙解决。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朝里有人好办事”的朴素道理。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这个人情社会里,合理利用规则和关系,是一种生存智慧。
但他也提醒自己,这份“面子”是曲主任给的,归根结底要靠自己的努力和表现来维持和巩固。
同时,赵卫国的这份人情,他也默默记在了心里,有机会一定要还。
回到维修部,苏辰继续跟着老师傅学习。
下午的工作不太忙,主要是整理工具和打扫卫生。
快到四点的时候,苏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走到钱建国身边。
“钱队长,跟您请个假。
我下午有点私事,想早点走一会儿,大概四点钟。”
钱建国正在记录本周的耗材使用情况,头也没抬,很爽快地挥挥手:“行,去吧。
下午也没啥要紧活了。
记得明天准时到。”
“谢谢钱队长。”
苏辰道了谢,去更衣室换下沾了油污的工作服,穿上自己的外套,离开了军管站。
他脚步轻快地向协和医院走去。
心里盘算着,接了孙老爷子出院,安顿好他,再回去看书学习,时间应该刚好。
至于请长假学武的事……他挠了挠头,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跟曲主任开口。
到了协和医院,熟门熟路地来到306病房。
孙德孝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黑色对襟褂子,坐在床边。
他的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有光,腰背也挺直了,看到苏辰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徒弟,来了!”
“师父,您都准备好了?”
苏辰走过去,“医生怎么说?
能出院了吗?”
早就能了!”
孙德孝中气十足地说,随即压低声音,“就是那医生,非要我再观察一天,哼,我看他就是想多收一天住院费。”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看到苏辰,点点头:“家属来了?
去办一下出院手续吧。
这是缴费单。”
说着递过来一张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