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
林小月坐在医院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洒在她的皮肤上,暖洋洋的,让她有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三天了。自从那天在医院醒来,已经过去三天了。
玥玥。
母亲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吃饭了。
林小月转过身,看着母亲。王芳——现在她是这个名字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林小月看着这张脸,有时候还是会恍惚——这就是她梦里的那个女人吗?这就是她寻找了二十六年的母亲吗?
妈。林小月喊了一声,声音还有些不习惯。
王芳走过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怎么不穿外套?这里风大。
没事。林小月说,我有点热。
确实有点热。从昨天开始,林小月就觉得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不是发烧的那种热,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热度。她的皮肤摸起来有些烫,但她自己感觉还好。
王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皱了皱眉。是有点热。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林小月拉住她,可能就是太热了。
王芳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那你把这碗粥喝了,我去给你找件薄衣服。
王芳走出病房后,林小月坐在床上,端起碗开始喝粥。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甜丝丝的。
喝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粥洒出来几滴,落在白色的被子上,像几朵小黄花。
林小月盯着那些黄色的斑点,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奇怪。
她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嘴唇红得有些过分。她凑近一些,看见自己的瞳孔深处,闪烁着一丝诡异的光芒。
银色。
不是普通的银色,而是一种流动的、像液体一样的银色。它们在她的瞳孔里游走,像是有生命一样。
林小月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墙上。
不对。
这不对。
血魂咒已经被打破了,她的身体应该恢复正常了。但为什么,她的眼睛还是这样?
她走出卫生间,回到病房,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她翻到顾冥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谢谢你,玥玥。谢谢你打破了血魂咒,谢谢你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解脱。再见。——顾冥。
解脱?
林小月苦笑。
真的解脱了吗?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玥玥。
林小月的手指一颤。
顾冥?
你感觉到了吗?顾冥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你体内的变化。
林小月没有说话。
你以为血魂咒被打破了?顾冥继续说,你以为你自由了?
林小月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血魂咒,从来就不可能被完全打破。顾冥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初代僵尸创造这个诅咒的时候,就设计了一个完美的陷阱。
陷阱?
是。顾冥说,初代僵尸的魂魄,被封印在你的血脉里。你以为你打破了血魂咒,但事实上,你只是把他的魂魄,从初代僵尸的身体里,转移到了你的身体里。
林小月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初代僵尸没有消失。顾冥说,他现在,就在你的体内。
林小月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
是真的。顾冥说,玥玥,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在地下封印地吗?你用自己的血和初代僵尸的血融合了,对吗?
是。
但你知道吗?顾冥说,初代僵尸的血里,不仅仅是血,还有他的魂魄。他的魂魄依附在他的血液里,当你的血和他的血融合的时候,他的魂魄也进入了你的身体。
林小月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那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顾冥说,初代僵尸的魂魄会慢慢侵蚀你的意识,最终,你会失去自己的自我,成为他的容器。
那有没有办法阻止?
有一个。顾冥说,杀死你自己。
林小月愣住了。
如果在你完全被初代僵尸的魂魄控制之前,杀死你自己,他的魂魄就会随着你的死亡而消散。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吗?
有。顾冥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成为僵尸。
僵尸?
是。顾冥说,初代僵尸的魂魄只能侵蚀人类的意识。如果在你彻底失去自我之前,转化成僵尸,你的意识就会保留下来。僵尸的意识和人类不同,初代僵尸的魂魄无法完全侵蚀。
林小月握紧了手机。
所以,我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死,要么成为僵尸?
是。
如果我成为僵尸,我会怎么样?
你会失去人类的身份,但你会保留你的意识。顾冥说,而且,你也会获得永恒的生命。
永恒?林小月苦笑,那就是永恒的折磨吧?
对。顾冥说,但至少,你还是你。
林小月站在原地,感觉四周的空气越来越沉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银色的瞳孔,那个苍白的脸,那个红得有些过分的嘴唇。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原来,顾冥早就知道。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真正的选择。
玥玥。顾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顾冥说,如果不是我当年种下了我的血脉在你的身体里,你不会陷入这个困境。如果不是我……
够了。林小月打断他,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玥玥,你打算怎么办?顾冥问。
林小月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觉得那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不知道。她说。
你还有时间。顾冥说,初代僵尸的魂魄完全侵蚀你的意识,需要三个月。三个月内,你可以做出选择。
三个月?
是。顾冥说,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没有做出选择,初代僵尸的魂魄就会彻底控制你。到时候,你就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林小月握紧了手机。
顾冥,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顾冥说,玥玥,你不需要担心我。你只需要担心你自己。
但我还是想见你。
为什么?
因为……林小月说,因为你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你是僵尸,如果我成为僵尸,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活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玥玥,你决定了?顾冥问。
还没有。林小月说,但我知道,我不会选择死。
顾冥没有说话。
所以,我需要你。林小月说,我需要你告诉我,成为僵尸之后,我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好吧。顾冥终于说,明天晚上,城西梧桐路13号。我在那里等你。
梧桐路13号?
是。顾冥说,那里有一栋老房子,以前是我的住处。现在,没人会去那里。
林小月记住了这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