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很冷。
林小月裹紧外套，靠在一棵大树旁边。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散得很慢。
顾冥坐在几米开外，背靠着另一棵树，眼睛闭着。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还活着——如果僵尸能用活着这个词的话。但他的呼吸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林小月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灰扑扑的，和普通的铁片没什么区别。几个小时前，这把剑还发着银光，斩伤了僵尸，挡住了黑煞的攻击。
现在它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还在看它？
林小月抬起头，发现顾冥睁开了眼睛。
睡不着。她说。
你不需要睡。
我知道。林小月把剑放在膝盖上，但我不想睡。
顾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光泽。但林小月能感觉到，他在认真看她。
你在想什么？顾冥问。
想很多事情。林小月说，想林天阳，想我爷爷，想……这把剑。
剑怎么了？
它一直在消耗我的生命力，对吗？
顾冥沉默了。
对。他说，破魂剑的力量来自宿主的血液。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一点。
一点是多少？
看情况。顾冥说，挡住一次普通攻击，大概消耗几天的寿命。对付黑煞那种级别，可能消耗几个月。
林小月低下头。
几个月。
她今晚用了几次剑？三次？四次？
你不用害怕。顾冥的声音很轻，破魂剑的反噬可以逆转。如果你停止使用，寿命会慢慢恢复。
多久？
几年。
林小月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黑煞说的话——为了一个僵尸，送掉自己的命？
值得吗？
你在怀疑。顾冥说。
没有。
有。顾冥看着她，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林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你等了我三百年。她说，为什么？
顾冥没有回答。
我不认识你，也没有见过你。但你为我等了三百年。林小月说，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我想明白。林小月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我家有什么关系？
顾冥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
想。
顾冥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的脸上移动，树影摇曳。
三百年前，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叫林素素。
林小月的心跳快了一下。
林素素？
她是你的祖先。顾冥说，你家族的第一代僵尸猎人。
林小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遇到了她，在一个月圆之夜。顾冥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怀念，她用破魂剑刺穿了我的胸口。
你……
我那时候还是银眼僵尸，刚转化不久。顾冥说，她的剑刺进我的心脏，但剑没有杀死我，反而——
反而什么？
顾冥看着她，灰白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
剑和我产生了连接。他说，从那天起，破魂剑只能被林家人使用。而我，只能被林家人杀死。
林小月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血里有我的血。顾冥说，三百年前，破魂剑刺穿我的时候，我的血流进了剑里。从那以后，所有继承破魂剑的林家人，都有一点点我的血脉。
林小月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这把剑，不仅承载着家族的使命，还承载着一个三百年的诅咒。
所以你等我？
我在等一个能杀死我的人。顾冥说，三百年来，每一个继承破魂剑的林家人，都有可能杀死我。但没有人做到。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够强。顾冥说，或者因为他们没有这个意愿。
林小月看着他。
你想死？
顾冥没有回答。
你等了三百年，就是想找个人杀死你？
对。
林小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冥的时候，他站在黑暗中，看起来孤独又危险。想起他一次又一次保护她，挡在她前面。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你？
顾冥的眼睛动了一下。
什么？
之前有好几次，你可以让我杀了你。林小月说，但你没有。你反而一直在帮我。
顾冥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和你的祖先一样——拿起剑，杀了我。但你没有。
我没有。
你没有。顾冥说，你反而救了我。
林小月想起在古墓里，她用血救了顾冥的事情。
那是意外。
不是。顾冥看着她，你本可以看着我被太阳灼烧而死。但你选择了救我。
因为你帮过我。
我帮你是为了破魂剑。顾冥说，我本来想骗你交出剑，然后让你杀死我。但我……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做不到。
林小月看着他，灰白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平静。
为什么？
顾冥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该休息了。他说，天亮之后，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林小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树叶间透下来，在林间洒下一片片光斑。
顾冥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靠在树上，眼睛闭着。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了，灰白得像纸。
林小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顾冥？
没有回应。
顾冥？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顾冥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向一边。
林小月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他的身体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顾冥！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灰白的瞳孔里有微弱的光。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低，只是……有点累……
你的身体怎么了？
用过度了。顾冥说，昨天……强行使用银眼的力量，超过了极限。
你需要什么？血？
顾冥没有回答。
说话。你需要什么？
血。顾冥说，但你的血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继承了破魂剑，你的血对我来说是毒药。顾冥说，喝了你，会加速我的死亡。
林小月愣住了。
那怎么办？
找动物。顾冥说，林子里应该有野兔、野鸡之类的。
我去抓。
你不会。顾冥闭上眼睛，而且……就算抓到了，也来不及。
什么意思？
顾冥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更浅了，身体也开始变冷。
顾冥！林小月抓住他的肩膀，你不要死！
死不了……顾冥的声音很低，只是……会沉睡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年……
林小月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怎么办？
跑。顾冥说，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黑煞放弃了……
我不会丢下你的。
你没有选择。顾冥的眼睛慢慢闭上，我撑不住了……你……快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消失。
林小月握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顾冥！顾冥！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