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
林小月坐在治疗舱前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三个小时。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舱内的顾冥，一眨不眨。
体温多少？她问身后的王教授。
王教授看了看监测屏。
21.5℃。
灵力核心呢？
38%。
林小月松了口气。
恢复得比预期的快。
他什么时候会醒？她问。
很快。王教授说，心跳已经开始恢复，应该不超过十分钟。
林小月握紧拳头。
十分钟。
她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
但她又害怕。
害怕顾冥醒来后，会变成另一个人。
害怕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深沉的、温柔的眼神。
害怕他会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
林小姐。王教授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小月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顾冥不会真的忘记她。
至少，她希望他不会。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治疗舱的警报声突然响了。
他醒了。王教授说。
林小月猛地站起来，贴在玻璃上。
舱内，顾冥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腿。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瞳孔从黑暗中的红色，逐渐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顾冥……林小月轻声喊道。
顾冥没有反应。
他像是还没适应光线，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是哪？他问。
安全屋。王教授说，光明会的备用实验室。
顾冥转过头，看见舱外的王教授。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林小月身上。
林小月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看着顾冥的眼睛，希望从中看到熟悉的光芒。
但顾冥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柔，没有深情，没有那种看她时特有的专注。
只有平静。
非常平静的平静。
你是谁？顾冥问。
林小月愣住了。
我是林小月。她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顾冥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他说，你是林家人，是破魂剑的继承者。
就这些？
就这些。顾冥说。
林小月的心脏像被撕开一样。
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吗？
什么事？顾冥问。
林小月说不下去了。
他们之间的事，太多了。
三百年的等待，数不清的相遇和分离，生死与共的承诺……
她以为顾冥会记得。
但他的眼神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我们……认识很久了。林小月说，你不是等了我三百年吗？
顾冥看着她，皱了皱眉。
三百年？他说，我没有等任何人。
林小月握紧拳头。
那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顾冥说，我的记忆很混乱，但我确定，我没有等过任何人。
林小月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王教授说的是真的。
人造血消除了顾冥的执念。
执念消失了，记忆也随之改变。
这不是他忘了，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
顾冥。林小月说，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林家人。顾冥说，破魂剑的继承者。
就这些？
就这些。顾冥说。
林小月咬紧牙关。
她不想哭，但她控制不住。
顾冥，你看着我。她说，你认真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冥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我记得你是林小月。他说，我记得你是破魂剑的继承者，我记得你救过我。
就这些？
就这些。顾冥说。
林小月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输了。
她输给了光明会，输给了人造血。
输给了自己的命运。
……
王教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顾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冥转过头，看着他。
还好。他说，身体有点虚弱，但没什么问题。
需要继续治疗吗？
不需要。顾冥说，我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
王教授点点头。
那你可以出来吗？
顾冥看了看舱内的按钮，按下。
舱门打开，他走了出来。
林小月站在那里，看着他。
顾冥穿着简单的病号服，头发有点乱，但他的样子，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依然是那个顾冥。
但他又不是顾冥了。
因为顾冥不会这样看她。
顾冥不会这样平静。
顾冥不会这样……无情。
你还好吗？顾冥问。
林小月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顾冥说，是不是生病了？
林小月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事。她说。
顾冥看着她，又看了看王教授。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王教授说。
三天？顾冥皱了皱眉，发生了什么？
你受了重伤，差点死了。王教授说，是林小姐救了你。
顾冥转头，看着林小月。
谢谢。他说。
林小月的心更痛了。
不是谢谢你救了我，是谢谢。
这种礼貌的疏离，比直接骂她还让人难受。
不客气。林小月说。
顾冥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可以离开吗？
可以。王教授说，但你需要继续观察。
我可以在外面观察。顾冥说，我不喜欢待在这里。
王教授点点头。
好，我给你安排房间。
顾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林小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叫住他，想问他去哪里，想告诉他，她不能失去他。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顾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