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他喘着气说,“剩下的邪气,你自己运功逼出来。柳姐……柳姐会给你配药。”
欧阳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个乌黑的掌印变淡了一些,黑色的纹路也消退了不少。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凡。
“陈凡,”他说,“我欧阳锋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陈凡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周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听到脚步声在靠近,听到柳如烟焦急的声音在指挥人把他抬进去。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像是沉入了水底。四周是温暖的、安静的黑暗。没有疼痛,没有疲惫,没有任何感觉。他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沉下去,一直沉到最深处,再也不上来。
但他没有。
他听到一个声音。很遥远,很模糊,像是在水面上喊他。
“陈凡……陈凡……”
是林雨薇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想回应,但嘴唇动不了。
“陈凡,你醒醒……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死……”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陈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林雨薇感觉到了。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在呢。”她说,“我在这里。”
陈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只是肌肉的抽搐。但他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空气里有药草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肩尤其厚实,像扛了一个枕头。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动了动脚趾。也能动。休门和生门在沉睡中修复了一部分伤势,但远远没有痊愈。丹田里的金丹还是黯淡无光的,表面的裂纹没有消失,只是不再扩大了。
他需要时间。至少一周,也许更久。
“你醒了?”
柳如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欧阳锋怎么样?”陈凡第一句话就问。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他比你醒得早。现在在隔壁病房里骂人呢,嫌药太苦。”
陈凡松了一口气。他挣扎着坐起来,柳如烟赶紧过来扶他,把枕头垫在他背后。
“谁给我包扎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缠得很整齐,但手法有点笨,有几处缠得太紧了,勒得皮肤发红。
“雨薇。”柳如烟说,“她昨晚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帮你清理伤口、包扎、换药,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让她去休息了,就在隔壁房间。”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昏迷中那个声音,那句带着哭腔的“你答应过我的”。他当时答应过她什么?好像是在天台上,他说过“我不会死”。
“让她多睡一会儿。”他说。
柳如烟把药递给他。药很苦,苦得他直皱眉。但他一口气喝完了,一滴都没剩。
“暗影会那边有消息吗?”他放下碗。
“没有。昨晚之后,所有暗影会的人都撤了。情报堂的人在城里搜了一圈,一个都没找到。”
“他们在等天下论道大会。”
柳如烟点了点头。
陈凡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深秋的天很高很蓝,几朵云被晚霞染成了橙红色,慢悠悠地往西边飘。
“柳姐,帮我把玉简拿来。”
“你现在还看玉简?”
“没时间了。”陈凡说,“寂说得对,我太慢了。三个月不够,我要在两个月内突破到元婴境。”
“两个月?”柳如烟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没疯。”陈凡的目光很平静,“昨晚那一战,我摸到了一些东西。金丹和元婴之间的那层屏障,不是靠蛮力能冲开的。它需要——”
他停下来,想了想该怎么表达。
“需要把自己打碎,再重新拼起来。”
柳如烟不理解,但她没有追问。她把玉简从陈凡的办公室里拿过来,放在他手边。
“别太勉强自己。”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陈凡拿起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翻到了元婴境的部分。
玄机子在玉简里写道:金丹化婴,非力之所能,乃心之所致。金丹者,修为之凝结也;元婴者,神魂之化生也。欲成元婴,先破金丹。破而后立,死而后生。
破而后立,死而后生。
陈凡反复读着这八个字,若有所思。
金丹不是用来冲击屏障的工具,它是茧。元婴是茧里的蝴蝶。要变成蝴蝶,不是把茧撞破,而是让茧自己裂开。
怎么裂?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那颗金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布满了裂纹——不是他故意弄出来的,是昨晚六门齐开的后遗症。金丹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力量,自己裂了。
他以前觉得这是坏事。但现在看着那些裂纹,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如果裂纹不是伤口,而是出口呢?
他的心跳加速了。他稳住心神,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一条裂纹。裂纹很深,几乎贯穿了半个金丹。神识沿着裂纹往里走,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在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蜷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沉在金丹的核心。它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黑暗中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那是元婴的雏形。
它一直都在。不是他打出来的,不是他修出来的,是玄机子的筑基丹里就埋下的种子。他只需要——给它一个出口。
陈凡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了。他知道怎么突破元婴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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