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后退的那一步,只有半步。但他确实退了。
这半步让陈凡看到了希望——元婴境中期的左护法,在面对六门齐开的金丹境后期时,也会犹豫。
陈凡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思考。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紫色的雷霆缠绕在拳头上,在夜空中拖出一道耀眼的光痕。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寂举刀格挡。
“轰!”
短刀和拳头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金属轰鸣。这一次不再是陈凡被震退,而是两个人同时后退——陈凡退了三步,寂退了两步。
平手。
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刀。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暗红色的纹路跳动了几下,黯淡了一些。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六门齐开,力量提升了至少三倍。”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但你能撑多久?”
陈凡没有回答。他知道寂说得对。六门齐开的代价太大了,每一秒都在透支他的身体。休门和生门在拼命修复,但修复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他感觉到自己的经络在断裂,肌肉在撕裂,骨头在出现细微的裂纹。
他有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十分钟之内打不倒寂,倒下的就是他。
那就十分钟。
陈凡再次冲上去。这一次他不再和寂硬碰硬,而是利用杜门的隐匿能力和景门的幻术,在寂的周围游走。他的身影忽隐忽现,时而出现在寂的左边,时而又从右边攻来。每一拳都裹挟着紫色的雷霆,打得空气都在颤抖。
寂的刀法很快,快到陈凡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但他的神识能捕捉到真气的流动,每一次寂出刀之前,体内的真气都会有一个细微的变化。陈凡就抓住这个变化,提前判断刀的轨迹,然后避开。
一刀,两刀,三刀……连续七刀,陈凡全都躲了过去。
寂的脸色变了。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在近身战中连续躲开他七刀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比他低了一个大境界。
“你的战斗直觉很强。”寂说,语气里有了一丝欣赏,“但这种直觉,能帮你撑多久?”
他的刀法突然变了。不再是凌厉的劈砍,而是一种诡异的角度,从陈凡意想不到的方向刺来。这一刀没有轨迹,没有预兆,像是凭空出现在陈凡的胸口前。
陈凡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避开要害。短刀从他的左肩刺入,贯穿了肩胛骨,从背后穿出。
“呃——”
陈凡闷哼一声,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步,让短刀更深地刺入自己的身体。寂愣了一下——正常人被刺穿肩膀,都会本能地后退,这个人居然往前冲?
就在这一愣的瞬间,陈凡的右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凝聚了他剩余的全部力量,紫色的雷霆在拳头上炸开,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结结实实地轰在寂的胸口上。
“轰!”
寂整个人飞了出去。他撞碎了广场上的一个花坛,又在地上滚了七八米,才勉强停下来。他的灰色风衣被炸碎了一大片,露出的胸口上有一个焦黑的拳印,周围的皮肤在滋滋地冒着烟。
他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黑色的血。
“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又抬起头看着陈凡,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用身体锁住我的刀?”
陈凡站在原地,左肩上还插着那把短刀。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依然亮得吓人。
“你的刀很快。”他说,声音沙哑,“快到我跟不上。但我不用跟上你的刀,我只要跟上你的人就行了。”
他把短刀从肩膀上拔出来,扔在地上。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刺耳。休门在拼命修复伤口,但刀上的邪气太重,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愈合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寂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陈凡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看着他脚下那滩越扩越大的血迹。
“你这个人,”寂缓缓开口,“很麻烦。”
他收起了攻击的架势,站直了身体。周围那六个金丹境的黑袍人见状,也纷纷收起了武器。
“今天就这样吧。”寂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暗主让我来看看你,我看完了。”
“这就走了?”陈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嘲讽,“不把我带回去交差?”
“带不回去。”寂很坦然地承认了,“六门齐开的状态下,就算我能打赢你,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不值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黑血,然后把手帕扔在地上。
“陈凡,你的天赋和意志力,确实超出我的预期。但这反而让我更确定一件事——”
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
“你活不过天下论道大会。”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六个黑袍人也跟着撤离,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路灯的光重新亮起来,照在地上那些破碎的瓷砖、断裂的花坛和斑驳的血迹上。
陈凡还站在原地。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六门齐开的副作用开始全面反噬了。紫色的雷霆从他的皮肤表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他的经络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条都在抽搐。丹田里的金丹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他站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他。
是欧阳锋。他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满脸是血,胸口那个乌黑的掌印触目惊心。但他还是稳稳地接住了陈凡。
“你他妈的……”欧阳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他妈的真是个疯子。”
陈凡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吐出一口黑血——那是寂的刀上留下的邪气,被他的身体强行排出来的。
“欧阳锋,”他艰难地说,“你的伤……”
“死不了。”欧阳锋把他扶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你才是快死了的那个。”
陈凡想笑,但嘴角只是抽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欧阳锋胸口那个掌印,黑色的纹路正在向四周蔓延。如果不尽快处理,邪气侵入心脉,欧阳锋真的会死。
“放我下来。”陈凡说。
“你疯了?”
“放我下来。”
欧阳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放了下来。陈凡靠在花坛的残骸上,抬起手,按在欧阳锋的胸口上。休门和生门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丝生机之力,送入欧阳锋的体内。
那一丝生机之力像一条小鱼,在欧阳锋的经络里游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黑色的邪气。速度很慢,但确实在起作用。
“你在干什么?”欧阳锋低头看着他,“你自己的伤比我还重!”
“闭嘴。”陈凡说。
欧阳锋张了张嘴,真的闭嘴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陈凡的手垂了下来。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