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元婴境之后的第三天,陈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脚下的地面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他试着往前走,但走了很久,周围的雾没有任何变化。他停下来,喊了一声,声音被雾吞掉了,连回声都没有。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人的轮廓,站在雾的深处,背对着他。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子随意地挽着。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道袍都能看出来。
“你是谁?”陈凡问。
老人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陈凡想走过去,但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从老人脚下延伸过来,越变越宽,越变越深。裂缝下面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猛地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斑。陈凡坐起来,靠在床头,心跳得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闭上眼睛回忆那个梦。老人的背影、白雾、裂缝——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而不是一个梦。
那个老人是谁?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最后他摇了摇头,起床洗漱,开始新的一天。
突破元婴境之后,修炼的方式完全变了。
以前是吸收灵气、凝聚真气、淬炼金丹,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方法和路径。但现在,元婴境的修炼更像是一种“感悟”——感悟天地、感悟大道、感悟自己。玄机子在玉简里说,元婴境之后的修炼,没有固定的法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的人靠战斗突破,有的人靠闭关顿悟,有的人在山里待了十年什么都没想明白,下山吃了一碗面就悟了。
“随缘。”玉简里最后写了这两个字。
陈凡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哭笑不得。他这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随缘”。孤儿院里的孩子,没有一个相信缘分——因为缘分从来没有站在他们这边过。
但玉简里确实没有更多的东西了。玄机子只修到了元婴境,后面的化神、渡劫、大乘,他只是从古籍中看到过记载,自己也没有亲身经历过。
元婴境往上,是一片未知。
陈凡把玉简收好,决定先不去想那么远的事。眼前的事已经够多了——巩固修为、训练奇门阁的成员、收集暗影会的情报、准备天下论道大会。
一件一件来。
第四天的时候,欧阳锋来找他,说了一件事。
“我爹让我回欧阳家一趟。”
陈凡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欧阳锋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别扭,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什么事?”
“他没说。只是传话让我回去,说有事要商量。”欧阳锋顿了顿,“我怀疑跟暗影会有关。”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慕容雪说过的话他还记得——欧阳家的家主欧阳烈在和暗影会的人接触。如果这是真的,那欧阳锋这次回去,可能会被卷入一些他不愿意参与的事情。
“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欧阳锋说,“我要看看我爹到底在搞什么。如果他真的跟暗影会搅在一起……”他没有说下去,但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小心一点。”陈凡说。
“我知道。”
欧阳锋转身要走,又被陈凡叫住了。
“欧阳锋,”陈凡站起来,“不管发生什么,奇门阁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欧阳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张粗犷的脸上,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谢了。”他说,然后走了。
欧阳锋走后,陈凡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六壬神课的推演只能看到大概的走向,看不到细节。他知道暗影会在准备什么,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站在一片黑暗中,知道有人拿着刀在靠近,但看不到刀在哪里,也看不到人从哪里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十一月的江城已经很冷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楼下的街道上,行人裹紧了衣服,行色匆匆。
他忽然想起林雨薇。这几天他忙着修炼和处理奇门阁的事,没有联系她。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杯奶茶,背景是图书馆的桌子。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写论文,快死了。”
陈凡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想再发点什么,但不知道发什么好。他和林雨薇之间,好像总是这样——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她也不问那些让他为难的问题。两个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待着,像两条平行的河,各自流各自的,但偶尔会在某个拐弯的地方靠得很近。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到桌前。
下午,柳如烟送来了一份情报,说是在城东发现了一个暗影会的据点。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情报堂的人在城东巡查的时候,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感应到了邪气。他们没敢靠近,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看到至少有三个人进进出出。”
“什么修为?”
“看不出来。他们身上有屏蔽气息的手段,但能感觉到至少是金丹境。”
陈凡想了想。城东的废弃居民楼,那一带是江城的旧工业区,工厂搬迁之后留下了一大片空置的建筑,平时没什么人去。暗影会选择那里作为据点,确实很合适。
“今晚我去看看。”
“一个人?”柳如烟皱起了眉头。
“一个人够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柳如烟没有反驳。她知道陈凡说得对,元婴境的修炼者潜行,确实比带一群筑基境的人去更安全。
“小心。”她说。
晚上十点,陈凡换了身深色的衣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