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人。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说话就会变得很短。一个字两个字的，‘嗯’‘好’‘吃了’‘没事’。”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了好几个‘没有’。所以你一定有事。”
陈凡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雨薇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雨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走上台阶，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你累不累？”她问。
陈凡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担心，没有任何他想看到或者不想看到的东西。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普通的光。像是每天晚上窗户里透出来的那种灯光，不亮，但是暖的。
“有一点。”他说。
林雨薇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
“那就休息一下。”她说。
陈凡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握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什么都没有流下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大概从孤儿院的时候就没有了。他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哭出来。
“我上去了。”他说。
“嗯。”
“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他转身走进大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林雨薇还站在台阶下面，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到他回头，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
“上去吧。”她说。
陈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桌前，打开保温袋。蛋炒饭还是温的，排骨的汤汁渗到了饭里。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林雨薇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是她的宿舍窗户，窗外能看到远处几栋楼的灯光，还有一小片黑沉沉的天空。
陈凡放下筷子，回了一条：“早点睡。”
“你也是。别再熬夜了。”
“好。”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吃完之后把饭盒洗干净，放在窗台上。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子，嫩绿色的，在灯光下透着光。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微微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试着调整自己的节奏。
早上不再四点起床，改成了六点。训练的时间也缩短了一些，不再打到浑身是血才停。下午他会抽出一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就坐在窗前发呆。晚上处理完文件之后，他会下楼走一圈，不管多晚。
李青山说他看起来好多了。
“笑一个我看看。”李青山说。
陈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算了，不勉强你了。”李青山摆摆手，“至少你看起来像个人了。前几天你那个样子，跟行尸走肉似的。”
“有那么夸张吗？”
“有。”李青山很认真地说，“你自己没感觉？”
陈凡想了想，确实没有。他只知道那几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什么都觉得灰蒙蒙的。不是不开心，是连不开心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台机器，齿轮还在转，但油快干了。
“可能是修炼太快了。”他说。
“不是修炼的问题。”李青山摇了摇头，“是你把自己逼太紧了。你总觉得暗影会明天就要来，天下论道大会明天就要开，身边的人明天就要出事。但明天没那么快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还没过完。”李青山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今天过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下午，陈凡去了一趟江城大学。
没有提前告诉林雨薇，只是想去看看。他站在图书馆对面的那棵梧桐树下，等了一会儿。叶子差不多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林雨薇从图书馆里出来，还是抱着一摞书，还是低着头看手机。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和旁边的同学说了几句话，然后朝食堂的方向走。
陈凡没有叫她。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回到总部的时候，柳如烟在等他。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
“欧阳锋来消息了。”
“说什么？”
柳如烟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条很短的文字：
“欧阳家有问题。别信任何人。”
陈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别信任何人。
他想起慕容雪说的话，想起欧阳锋走之前那个表情，想起他在修炼室里说“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他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就这一条。”柳如烟的声音很低，“发完之后就关机了，联系不上。”
陈凡把手机还给她，走到窗前。天又要黑了，远处的楼顶上有一群鸟在飞，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很快就不见了。
“继续联系他。”他说，“每天发消息，不要停。”
“好。”
“另外，查一下欧阳家最近的动向。谁在跟暗影会接触、欧阳烈最近见过什么人、欧阳家的势力范围有没有变化——所有能查到的，都要。”
“好。”
柳如烟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陈凡，你觉得欧阳锋会有事吗？”
陈凡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条裂缝还在。在丹田里，在修炼的路上，在奇门阁和暗影会之间，在他和林雨薇之间，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它会一直在那里，不会消失。
但他好像没那么怕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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