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失联的第七天，陈凡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欧阳家。
“你疯了？”李青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欧阳家是什么地方？四大世家之一，化神境的老祖宗都有好几位。你一个刚突破元婴境的小辈，去了不是送死？”
“欧阳锋可能出事了。”陈凡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也不能你去。我们派人去打探消息，或者找南宫明月帮忙——”
“来不及了。”陈凡打断他，“七天没有消息，他要么被控制了，要么已经……”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柳如烟一直没说话。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很久，才抬起头。
“如果你一定要去，至少带上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但仔细看，能发现那些符文并不是刻在表面的，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玉佩内部缓缓游动。
“这是我花了一个月做的传送符阵，封在这块玉佩里。”柳如烟把玉佩放在桌上，“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它，能把你随机传送到方圆百里内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能用一次，而且传送的位置是随机的，不一定安全。但总比等死强。”
陈凡拿起玉佩，入手温润，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稳定的空间之力。他看着柳如烟，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柳姐——”
“别废话。”柳如烟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圈，“活着回来就行。”
李青山见拦不住，也不再劝了。他回房间拿了一个布包，塞给陈凡。
“这是什么？”
“伤药。我自己配的，比外面买的好使。”李青山挠了挠头，“还有两瓶酒，路上喝。欧阳家那地方冷，喝点酒暖和。”
陈凡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里面有五个小瓷瓶和两个扁扁的金属酒壶。瓷瓶上贴着标签，写着“内服”“外用”“止血”之类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李青山的handwriting。
“你不是说修炼之人不能喝酒吗？”
“我说过吗？”李青山一脸无辜。
陈凡没有拆穿他，把布包收好。
出发前，他去了一趟江城大学。
没有进去，只是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正是下课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校门里走出来，背着书包，说说笑笑。有人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有人在打电话跟家里要钱。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活，像一条流动的河。
陈凡站在路边，看着这条河从身边流过。他想在人群中找到林雨薇，但又不想真的找到她。如果找到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可能回不来”？说“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等我”？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囗。
他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手机震了。
林雨薇的消息：“我刚才好像在校门口看到你了。是你吗？”
陈凡停下脚步，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人群还在往外涌，但他没有看到林雨薇。
“不是。”他回了两个字。
“哦，那可能看错了。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记得吃饭。”
“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火车站。
欧阳家在江城的西北方向，坐火车要六个小时，在一个叫“青州”的城市。青州不大，但历史很老，据说有两千多年的建城史。欧阳家在那里扎根了至少八百年，比青州城本身的历史还长。
陈凡没有坐高铁，选了一趟慢车。他想在路上想一些事情，但真正坐下来之后，脑子里反而空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棵孤零零的树，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的好像是衣服。她一直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耳机，在看手机上的视频，声音外放，是那种很吵的短视频配乐。
陈凡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他想起欧阳锋加入奇门阁的那天。骑着摩托车，带着两个师弟，风风火火地踹开门，大喊“老子来了，收不收”。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简单得像一块石头，一眼就能看到底。但石头也有石头的用处，砌墙的时候最稳的就是石头。
他想起欧阳锋在修炼室里说的话。“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气。他这个人不会客气，也不会撒谎。
一个不会撒谎的人，现在失联了。
陈凡闭上眼睛。
火车在下午三点到达青州。陈凡走出车站，迎面是一股干燥的冷空气，带着北方特有的尘土味。青州的天比江城高，云很少，阳光白晃晃的，照在地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没有急着去欧阳家，而是先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
旅馆很小，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二层，没有电梯，走廊里有一股霉味。房间倒是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视，电视还是那种老式的大屁股。陈凡把东西放下，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街道。
青州比江城安静得多。街上的人少，车也少，路两边的店铺大多是些五金店、杂货铺、小饭馆，招牌都褪了色。远处能看到一片灰色的建筑群，占地很广，被高高的围墙围起来，围墙上面还拉着铁丝网。那就是欧阳家的宅院。
陈凡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他拿出手机，给柳如烟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柳如烟秒回：“小心。”
“嗯。”
他又给李青山发了一条：“别担心。”
李青山回了一个拳头和一杯啤酒的表情。
陈凡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旅馆的床垫很硬，弹簧硌得背疼。隔壁房间有人在洗澡，水管嗡嗡地响。楼下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躺着，听这些声音。
傍晚的时候，他起来洗了把脸，出门找吃的。
旅馆楼下有一家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一条蓝底白花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店里只有两张桌子，陈凡选了靠门的那张坐下，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碗很大，汤很浓，牛肉切得很大块，上面撒了一层香菜和蒜苗。和江城大学门口那家小店的牛肉面很像。
他低头吃了一口，味道不像。这家面更咸，汤底有很重的胡椒味。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面，他在街上走了一圈。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欧阳家的宅院在夜色中看起来像一座小城，里面有很多建筑，高的矮的新的旧的，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围墙上有灯，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把整面墙照得雪亮。
陈凡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门是木头的，很厚，上面钉着铜钉，铜钉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守卫，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没有靠近，转身回了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