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陈凡说。
林雨薇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的、更短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想说“你终于知道了”。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天晚上,林雨薇没有走。她睡在椅子上,蜷着腿,头靠在椅背上,书掉在地上,摊开的那一页被风吹得翻过去又翻回来。陈凡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给她,她没有醒,只是缩了缩身体,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陈凡靠在床头,看着她的睡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睡着的猫。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头发,手指在她额头前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光斑,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沉进了睡眠里。这一次没有梦。只有一片安静的、温暖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第六天,陈凡起来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他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眶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青灰色。但眼睛是亮的,不像前几天那样浑浊、涣散。
他下楼吃了早饭。食堂阿姨看到他,眼睛红了,给他多打了两个包子,说“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他坐下来,把粥喝完,把包子吃完,把碟子里的咸菜也吃完了。李青山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只是把一瓶牛奶推过来,他喝了。
吃完饭,他去了阵法堂。
柳如烟坐在工作台前面,面前还是那堆图纸。她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伤好了?”陈凡说:“好了。”她点了点头,继续画图。陈凡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稳,圆规在纸上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笔尖和纸面接触的声音很轻,像雨打在窗户上。
“柳姐,”陈凡说,“那个反制阵法,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柳如烟放下圆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画着一个阵法的结构图,线条密密麻麻,注释写得工工整整。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周远山,散修联盟,筑基境后期。”
陈凡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阵法的基础结构是他画的。”柳如烟说,“他不懂高阶阵法,但他懂灵气流动的原理。他说,暗影会的阵法是以人为阵眼,要反制它,不能只破坏节点,必须把阵眼也纳入反制的范围。这个思路是他提出来的。”
陈凡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柳姐,我想把周远山葬在总部后面的空地上。”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他不是奇门阁的人。”
“他是。”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图。“随便你。”她说。
下午,陈凡带着几个人去了总部后面的空地。空地在两栋楼的夹缝里,不大,长满了野草,阳光很少照进来,地是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他们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开始挖。土很硬,铁锹下去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敲在石头上。陈凡没有用真气,一锹一锹地挖,挖到手臂酸了换一只手,继续挖。坑挖好了,不深,但够宽。他们把周远山的东西放进坑里——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把短刀,一瓶还没喝完的水,一张散修联盟的身份卡。陈凡把那本《奇门遁甲总纲》的抄本也放了进去。不是玉简,是他自己抄的,用普通的纸,普通的笔,字迹歪歪扭扭的,抄了整整一个笔记本。
“你不需要这个?”柳如烟站在旁边问。
“玉简就够了。”陈凡说,“这个是他应得的。”
他们把土填回去,堆成一个很小的坟包。没有墓碑,没有花圈,没有任何标志。陈凡站在坟前,站了很久。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走吧。”陈凡说。
他转过身,走回了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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