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三道密令齐发,大内清洗、京营夺权、监视叛臣三线并行,每一步都关乎江山存亡,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脑海中,贾维斯始终静默待命,实时同步着各处进展,王承恩已将宫中四千余眼线尽数肃清,东厂管控重新归位,紫禁城的宫禁总算暂时安稳,可关乎守城根基的京营,依旧是他心头最悬的大石。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正沉吟间,殿外传来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内侍低声通传:“陛下,英国公张世泽在外求见。”
“宣!”朱由检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殿门被缓缓推开,英国公张世泽大步走入,他径直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厚厚的京营旧册与新点验的名册,声音沉哑又带着怒意:“臣张世泽,参见陛下!臣幸不辱命,已将朱纯臣心腹将领三十余人尽数控制,收缴兵符印信,京营兵权暂归臣掌控,只是这营中兵力实情,臣不敢有半分隐瞒,恳请陛下圣览!”
朱由检心中一沉,拿起张世泽连夜点验的新名册,抬眼问道:“无需遮掩,据实说来,这纸面的十几万兵马,到底有多少实额?”
张世泽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双拳紧握,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陛下,臣自入营便传令各营校尉、千户、百户,逐营逐哨点验人数,一刻不敢停歇,彻查一夜,才敢向陛下复命。这十二万余的在册兵马,空额竟多达六万有余,实际在营的士兵,仅有六万四千二百一十三人!”
此言一出,乾清宫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朱由检攥着名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尖几乎要将纸张戳破。他早知道朱纯臣贪腐渎职,却没想到此人胆大包天到这般地步,过半兵力都是空额,吃空饷吞军饷,把京营这国之柱石当成了自家敛财的私库!
“这六万余人,便是能上阵守城的精兵?”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张世泽闻言,头埋得更低,声音愈发沉重,一字一句道:“陛下,臣不敢欺瞒!这六万四千余实有士兵,其中六成皆是老弱病残,真正身强体健、能持械作战、堪当守城重任的,仅仅只有两万五千余人!”
“六成老弱病残……”朱由检喃喃重复,怒火瞬间冲上心头,猛地将手中名册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好一个朱纯臣!好一个世袭勋贵!朕将京营重兵托付于他,让他镇守京城安危,他竟把京营霍霍成这般模样!老弱占了六成,剩下的不过两万多可战之兵,如何守得住偌大的北京城?如何抵挡李自成的数十万闯贼大军?”
张世泽连连叩首,痛心道:“陛下息怒!朱纯臣多年来克扣军饷、中饱私囊,但凡年轻力壮的士兵,要么被他遣散,要么被其心腹私用,剩下的都是老迈无力、伤残体弱、连兵器都拿不稳的人,平日里只是充数,根本未曾操练,别说上阵杀敌,怕是连城墙上的滚木擂石都搬不动。臣点验时,见营中士兵面黄肌瘦、衣甲破烂,有的连刀都握不住,还有的年过花甲依旧在营中充数,实在是触目惊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已下令,将朱纯臣的心腹将领全部关押,彻查其贪腐账目,追回被侵吞的军饷粮草。眼下京营兵力空虚,老弱居多,臣恳请陛下示下,是将老弱尽数遣散,只留精锐整编,还是从京畿周边抽调壮丁补充,尽快操练备战?”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他知道此刻发怒无用,当务之急是整顿京营,备战守城。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老弱病残尽数遣散,发放微薄路费让其归家,留下两万五千精锐,即刻重新整编,分为五营,每营五千人,挑选忠勇可靠、有作战经验的将领统领,日夜加紧操练,加固城墙防务,筹备守城军械。被侵吞的军饷粮草,全力追缴,充作京营军资,不得有误!”
“臣遵旨!臣定在三日之内,将京营整编完毕,让这两万五千精锐成为守城劲旅,绝不负陛下所托!”张世泽沉声领命,起身拾起地上的名册,躬身告退,快步赶往京营继续整顿。
张世泽离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殿外内侍再次通传,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求见。朱由检心中一动,知晓定是叛臣罪证已有结果,立刻传召入内。
李若琏快步走入殿中,一身飞鱼服整洁利落,腰间绣春刀寒光凛冽,神色肃穆,手中捧着四个密封严实的檀木匣子,匣身贴着封条,一看便是机密重证。他单膝跪地,双手将木匣高举过顶,声音沉稳有力:“臣李若琏,参见陛下!臣奉陛下旨意,率领锦衣卫精锐,连夜监视成国公朱纯臣、首辅魏藻德、前首辅陈演、嘉定伯周奎四座府邸,派遣密探潜入,搜集其通敌叛国、贪腐谋逆的罪证,如今已全部搜集完毕,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御览!”
“呈上来!”朱由检沉声下令。
李若琏起身,小心翼翼将四个木匣逐一摆放在龙案之上,依次打开,每一份罪证都摆放整齐,标注清晰,详尽至极。
第一个木匣,是成国公朱纯臣的罪证。里面有朱纯臣与闯军军师宋献策、大将刘宗敏往来的密信十余封,信中明确约定,待李自成大军兵临北京城下,朱纯臣便以京营主帅之名,下令打开朝阳门、东直门,放闯军入城,还许诺会策反京营部分将领,放弃抵抗;另有朱纯臣克扣军饷、吃空饷的账本,记录着多年来侵吞的军饷数额,以及私藏军械、勾结外戚勋贵的往来账目,还有其心腹将领的供词,签字画押,确凿无疑。
第二个木匣,是首辅魏藻德的罪证。密信中记载,魏藻德身为内阁首辅,面对闯军压境,不仅不筹划守城,反而私下与心腹商议,城破之后即刻投降,还妄图在李自成麾下谋求高位;他暗中散布“京城必破”的谣言,动摇朝野民心,阻挠各地勤王军队入京,还收受朱纯臣、周奎的贿赂,在朝堂上为二人遮掩罪行,甚至扣压地方加急军报,欺瞒陛下。
第三个木匣,是前首辅陈演的罪证。陈演虽已卸任首辅,却依旧在京中结党营私,与魏藻德勾结,极力阻挠吴三桂率关宁铁骑入关勤王,还将京城防务机密暗中泄露给闯军密使;其家中搜出贪腐所得的金银珠宝、田产地契无数,皆是任职期间搜刮民脂民膏所得,另有供词承认,曾与朱纯臣合谋,拖延守城粮草的调配。
第四个木匣,是嘉定伯周奎的罪证。身为陛下岳父、周皇后生父,周奎贪财成性,面对朝廷捐饷助军的旨意,百般推诿,谎称家无余财,却在府中搜出藏银数百万两,良田千顷,珠宝玉器无数;密探还搜出他派管家与闯军密使联络的书信,信中承诺,只要闯军入城后保全周氏家族富贵,便会劝说宫中亲信,里应外合,配合朱纯臣开城投降,其卖国求荣之心,昭然若揭。
李若琏站在一旁,逐一为朱由检讲解每一份罪证的来源与细节,语气冰冷:“陛下,这些罪证,皆是锦衣卫密探冒着性命危险,从四座府邸的密室、暗格中搜出,人证物证俱全,四位叛臣通敌叛国、贪腐误国的罪行,铁证如山,百口莫辩!臣已将四座府邸严密监控,不许任何人进出,更不许传递半分消息,只待陛下下令,便可将四人悉数捉拿归案!”
朱由检看着龙案上琳琅满目的罪证,密信上的字迹、账本上的数目、供词上的画押,无一不刺痛着他的心。身为百官之首的首辅,执掌兵权的勋贵,皇亲国戚的国丈,竟全都成了卖国求荣的叛臣,大明的江山,便是被这些蛀虫一点点啃噬溃烂。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骨的寒意与决绝。天色已然大亮,文武百官即将入朝,是时候清算这些叛臣,整肃朝纲,凝聚仅剩的人心,死守京城了。
“传朕旨意,令文武百官即刻入太和殿早朝。”朱由检站起身,龙袍一展,气势凛然,“朕要在金銮殿上,当众公布这些罪证,将朱纯臣、魏藻德、陈演、周奎这等祸国奸佞,绳之以法,以正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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