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迈巴赫】
林晚晴开车比来时更疯。
指针一百五。路灯一根根往后砸,像是被她甩掉的命。
苏晨坐在副驾,左手腕上的旧表硌着骨头。停了十五年,指针卡在11点47分。他爸跳楼的时间。
“你爸知道你过来吗?”他问。
“不知道。”林晚晴声音很平,“中风后失语,眼睛能动。上周我去看他,他盯着我,眼球往左边转。”
“左边什么意思?”
“他以前表示‘不’的方式。”她顿了顿,“他没力气阻止我。现在他靠呼吸机活着,一分钟两百块。存款够撑四个月。四个月后,要么我掏钱,要么我拔管。”
车速降下来。一百二,一百,八十。
“你呢?”她问,“你妹手术失败怎么办?”
苏晨看着窗外。天边开始泛红。
“百分之八十七。”他说,“但我要百分之百。”
“怎么做到?”
“花钱。”他转头看她。“海外渠道,不可追溯。专门做这种事的人。五千万,买一个绝对保障。更好的医生,进口药,或者——”
他停了停。
“把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全买通。”
林晚晴笑了一下。带着点苦味。
“你信这个?”
“我不信命。”苏晨说,“但我信钱。五千万,十八小时,进度百分之八。我得让钱动起来。而你——”
“我什么?”
“你是我的加速器。”他掏出手机,“仁和医院市值多少?”
林晚晴瞳孔缩了一下。
“买下来。或者至少买ICU。”苏晨划着屏幕。“离岸基金收购公立医院不良资产,再改造成高端医疗。收益翻倍,合法。”
“你疯了。仁和是公立——”
“关键是坐在对面的人。”他打断她,“你爸那个老同学,叫什么?”
“……周正国。”
“周正国。”苏晨念了一遍。“三年前收过两千万回扣,德国公司的麻醉设备。那家公司的大股东,现在是我。”
林晚晴猛地转头。
“我查过。”苏晨说。他没解释怎么查的。“你妈的医疗事故,周正国压下来的。压下来之前,他收了那笔钱,换了一批不合格设备。那批设备,用在你妈身上。”
车速降到四十。
林晚晴双手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更多。”苏晨说,“比如周正国上周去澳门,输了八百万。他的债主,现在是我。”
他侧过身,声音压低:
“所以不是我在求他卖医院。是他在求我,别让他身败名裂。而你,林院长——你只需要坐旁边看着。看着你恨了十五年的人,跪下来。”
迈巴赫停在仁和医院门口。
林晚晴没动。盯着方向盘,肩膀在抖。
“给我十分钟。”苏晨推开门,“十分钟后,你看见第一个跪的人。”
他没等她回答。
【十楼电梯】
电梯在十楼停了。
门打开,进来三个人。
王建国。六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西装剪裁考究。但眼神和他儿子一样——那种被宠坏的富二代特有的虚张声势,只是包得更体面。
王浩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昨晚那一巴掌的印子。
身后是个保镖,拎着文件袋。
“苏先生?”王建国伸出手,笑容标准,“久仰。我是王建国——”
“我知道你是谁。”苏晨没握手,“你儿子昨晚让我钻胯。你现在来,是想让我钻回来?”
王建国笑容僵住。王浩脸涨红,但没敢出声。
“苏先生说笑了。”王建国收回手,“我来谈生意。三个亿,买你收手。王氏建材百分之五十一股权,你控股,我当总经理。另外——”
保镖打开文件袋,里面一叠照片。
“你妹妹明天的手术。”王建国说,“主刀医生林晚晴,她父亲在仁和ICU。这些照片显示,林副院长上周深夜进过ICU,待了四十七分钟,期间呼吸机参数被调整过。如果传出去——”
“传出去怎样?”
“医疗事故。谋杀未遂。林晚晴身败名裂,你妹妹换人主刀,成功率从百分之八十七——”他停顿,“谁知道呢?也许五十,也许三十,也许——”
电梯门开了。十二楼,ICU。
苏晨走出去,没看那些照片。王建国跟上来,王浩和保镖跟在后面。苏晨的两个保安挡在身后,走廊里形成三拨人对峙的阵型。
苏晨突然停下来,转身。
“王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吗?”
“哦?”
“因为你查错了方向。”他从保镖手里拿过照片,看了一眼,撕碎,撒在地毯上。“林晚晴上周进ICU,是调呼吸机参数——往好的方向调。她想让她爸多活几天,直到她决定拔管。这不是谋杀,是慈悲。”
他上前一步,离王建国很近。
“而你拿这些照片威胁我,等于告诉我——你已经没牌了。真正的强者不用这种手段。你儿子让我钻胯,你让我看照片。两代人,你们家的战术还是这么——”
他想了想,挑了个词:
“下作。”
王建国的脸从红润变成铁青。
苏晨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屏幕转过去:
“三个亿?我出六个亿,买王氏建材百分百股权。不是控股,是全资。你和你儿子,净身出户。现在签合同,钱下一秒到账。卖不卖?”
王建国嘴唇发抖:“你……你哪来六个亿……”
“查。”苏晨把手机塞回口袋。“查我账户,查我资金来源。查完之后你会发现——”他笑了一下,“你查不到上限。就像查不到深渊有多深。”
他转身走向ICU大门。
“给你一小时。一小时后,价格变五亿。每小时减一亿。到明天早上,王氏建材只值一个亿——我买下来,拆掉,建停车场。”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王建国站着没动。照片碎片散在脚边。
王浩想说话,被他抬手制止。
“查。”王建国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查他账户,查他背景,查他过去十五年的一切。我要知道这个月薪五千的便利店员,怎么突然变成了——”
“变成了什么?”王浩问。
王建国没回答。他看着ICU那扇刚关上的门。
【ICU】
只有机器的声音。
呼吸机,监护仪,输液泵。围着中间那张床。
床上是林晚晴的父亲。七十多岁,头发花白,全身插管。眼睛闭着,但眼球在动。
林晚晴站在床边,手里握着拔管同意书。
苏晨走进来,示意保安守在门口。
“周正国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