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林晚晴没转头,“你有十分钟。”
苏晨看着床上的老人。“决定了?拔不拔?”
林晚晴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摩挲,沙沙响。
“我十七岁那年。”她说,“站在这张床边。我妈。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机器。我爸和周正国站走廊里,抽烟,聊天。他们决定不抢救了。‘没意义了’,我爸说。‘晚晴还小,以后还要嫁人,别让人知道她妈死得这么难看’。”
她声音很平。
“现在我三十二岁。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机器。我爸。我可以拔管,让他死得‘不难看’。或者——”
“或者?”
“或者我让他活着。”她转头看苏晨,“一分钟两百块,直到存款花光。然后花我的钱。然后花你的钱。让他变成一只永远醒不来的吸血鬼,吸干所有人。”
苏晨看着她。
“你恨他。”他说。“但你也想让他看见。看见你现在站在这里,握着拔管同意书,而他没力气阻止你。你排练了十五年。”
林晚晴肩膀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一样。”苏晨说。“我爸跳楼前,我站在客厅门口。他看见我,然后转身出去。他以为我没看见。但我看见了。十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我说一句话,如果他听见我喊他,如果——”
他停了。
左手腕上的旧表硌着皮肤。十一点四十七分。
“拔吧。”他说。
林晚晴瞳孔缩了一下。
“拔。让他死。”苏晨从口袋掏出黑卡,拍在床头柜上。“然后我用五千万买一个绝对保障。不是为他,是为我妹妹。海外渠道,特殊医疗资源,专门处理这种事的。我需要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行得通。”
林晚晴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拿起黑卡,在指尖转了一圈,塞回他手里。
“不。”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她嘴角扯了一下。“我确实想让他看见。但不是看我拔管。是看——”她转头看向ICU大门,“周正国跪下来。”
门开了。
周正国走进来。六十多岁,白大褂,头发稀疏。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长期掌权者的浑浊。身后两个保安,但看见苏晨的人,停住了。
“晚晴。”周正国开口,声音带着长辈式的慈祥,“你来了。你爸他——”
“周院长。”林晚晴打断他,“介绍一下。苏晨,我的投资人。他刚提出用六个亿买仁和医院百分百股权。包括你的院长职位,你的回扣记录,以及——”
她停了停。
“你三年前收的那两千万。换我妈命的那笔钱。”
周正国的脸从红润变成惨白,又变成灰色。
“晚晴,你疯了……那些都是谣言……”
“谣言?”苏晨上前一步,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扫描件。“德国Meyer公司内部邮件,二零一九年三月。收件人:周正国。主题:麻醉设备采购回扣。附件:银行转账记录,两千万,分四笔,走开曼群岛。”
他把手机转向周正国:
“你要我现在发给纪委,还是发媒体?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跪下。”苏晨说。“向林晚晴道歉。为三年前的事,为上周去澳门输的八百万,为今天拿照片威胁我。跪下。然后我拿六个亿买仁和,但留你当院长——名义上的。实权归林晚晴。”
周正国站着没动。膝盖在抖。
苏晨转头看林晚晴:“看见了吗?这就是权力。不是让人死,是让人跪着活。”
他转回来,声音压低:
“三秒。三秒后文件群发。一——”
周正国的膝盖弯了。
“二——”
他跪下去。不是完全跪,是半蹲,手撑地。
“三。”苏晨说。
全场死寂。
林晚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正国。她恨了十五年的人。她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停下了摩挲。
“道歉。”苏晨说。
“……对不起。”周正国的声音像从泥里挤出来的。“晚晴,对不起。三年前……我不该……”
“大声点。”
“对不起!”周正国抬头,眼镜歪了。“我不该收那笔钱!我不该压下医疗事故!我不该——”
“够了。”林晚晴说。
她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周正国。
“我不接受道歉。”她说。“但我接受你的跪。从现在起,仁和医院是我的。你是我名义上的院长。我爸——”
她转头看床上的老人:
“继续活着。一分钟两百块,用你的回扣付。付完两千万那天,我拔管。”
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苏晨身边时停了一下,声音很低:
“五千万。你还有十七小时。我爸的命,你妹的命,现在都绑在你的数字上了。别让我失望。”
她出去了。门关上。
苏晨站在ICU里。周正国还跪着。床上的老人还在呼吸。
手机震了。
是一条加密消息,没有署名。他之前联系的那个海外渠道回复了:
【首笔资金使用进度:80,000,000/10,000,000元。进度:800%。超额完成。】
【特殊医疗服务已解锁。名称:绝对保障。】
【说明:指定单一医疗事件,强制提升成功率至100%。代价:消耗等额于原治疗费用的特殊资金,该笔资金不参与收益计算。】
【当前可用:1次。】
苏晨盯着屏幕。强制提升至百分之百。代价是不参与收益计算。
八十万手术费,要耗八百万。那八百万不会变成八千万回来。
这是真代价。
他抬头看窗外。天亮了。金色阳光。
手机又震。王建国消息:“六个亿,我们卖。现在签。”
苏晨打字:“五个亿。一小时过了。”
发送。关机。
他推开ICU大门。走廊里,王建国和王浩还站着,脸色铁青。林晚晴靠在窗边看窗外,没回头。
“下一个。”苏晨说。“王氏建材。然后我妹手术。然后——”
他看林晚晴的背影:
“然后我们看看,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是什么感觉。”
手机亮了。苏瑶发来的消息:
“哥,如果我死了,别花太多钱救我。我不值那么多。”
苏晨看着屏幕,没回。
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很亮。左手腕的旧表硌着骨头。十一点四十七分。停了十五年。
现在他可以修了。但他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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