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斌清晨六点半到办公室,比规定时间早一小时。
门卫老张见黑色轿车驶来,一愣,快步上前刷卡开门。
“沈书记,您来得太早了。”
“睡不着,过来看看材料。”
沈建斌摇下车窗,递出一盒未拆封的巧克力。
“孩子给的,我吃不完,你带回去给孙子。”
老张接过,手在衣角蹭了蹭,连说不好意思。
“拿着吧,放我这也是闲置。”
车入院内,停在常位。
沈建斌上楼,整栋楼寂静,只闻脚步声。
走廊尽头窗未关严,秋风带凉,穿堂而入。
办公室门虚掩,秘书小陈已来过,桌上热茶温度适宜。
窗帘半开,可见院中路灯零星未熄。
沈建斌未开大灯,只点亮桌灯。
暖光落在红木桌面,他坐下,翻开昨日未读完的材料。
这是省工商联的季度调研报告,后附一页座谈记录。
记录简略,几处被红笔划出:
“部分企业反映,近期检查频次增加,存在过度执法倾向。”
“部分企业家担忧营商环境收紧,拟将投资转往邻省。”
“有传言称,省委将对民营企业秋后算账。”
沈建斌凝视着那几行字,稍作停顿,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沙瑞金。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瑞金同志,早。”
“沈书记,早。”
沙瑞金的声音清醒,全无睡意。
“工商联那份报告,你看过了?”
“昨晚看过了。”
沙瑞金顿了顿。
“有几位企业家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问政策风向。”
“我告诉他们,省委支持民营经济的态度始终不变,别信谣言。”
“谣言从哪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
“我让办公厅侧面了解过,源头大概率和大风厂事件有关。”
沙瑞金说。
“山水集团倒台,牵扯出一批关联企业。”
“不少老板心慌,怕引火烧身,便四处散播消息。”
“还有呢?”
“还有……陈清泉的案子。”
“法院副院长说抓就抓,那些有问题的人,夜里都睡不安稳。”
沈建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浓烈。
“睡不着是好事,说明心里有鬼。”
他放下杯子。
“但不能让踏实做事的企业家跟着受牵连。”
“你安排一下,本周开民营企业座谈会,规模二十家左右,覆盖不同行业、不同规模。”
“好,我让发改委和工商联具体落实。”
沙瑞金问:“沈书记,您亲自参加?”
“参加。”
沈建斌说。
“我不仅参加,还要让他们带着问题来。”
“能现场解决的现场解决,解决不了的限期答复。”
“把话摊开说,比藏着掖着强。”
挂断电话,天已蒙蒙亮。
窗外传来扫帚扫地的声音,保洁员开始清扫院子。
沈建斌起身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自己写的书,停在《县域经济治理的困局与突破》上。
这是他二十六岁的作品,如今再看,部分观点已然过时。
但序言里有一句话,他从未改动:
“治理不是管死,而是放活。”
“放活不是放任,而是划清边界,让守法者畅行,让违法者难行。”
那时他刚任县委书记,一腔热血,以为道理讲清、事情做实,难题便能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