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四十岁，他才明白，道理易懂，难在错综复杂的利益网中落地执行。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办公室门口。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进。”
门推开，高育良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穿深灰色夹克，面色略显暗沉。
“沈书记，打扰了。”
“育良同志，进来坐。”
沈建斌回到桌前。
“这么早，有事？”
“汇报政法系统整顿进展。”
高育良落座，打开文件夹。
“陈清泉案，又牵出几名涉案人员。”
“其中一位，是吕州市政府副秘书长刘玉民。”
沈建斌接过材料，快速浏览。
刘玉民，四十八岁，吕州市政府副秘书长，分管城建、国土。
三年前，山水集团吕州度假村项目，所有审批均由他经手。
项目落地后，其子赴美留学，其妻账户莫名多出一笔不明汇款。
“金额不大，三十万。”
“但性质明确，吕州市纪委已对其留置。”
“吕州……”
沈建斌轻声念道。
“育良同志，你以前在吕州工作过？”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是，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吕州尚未开发旅游，只是普通地级市。”
“如今早已不同。”
沈建斌交还材料。
“月牙湖项目，是你批的吧？”
高育良立刻会意。
“是，沈书记。”
“那时赵立春老书记主政，我觉得项目规模过大，与环境不协调。”
“但这是省市重点项目，不便多言。”
“现在可以说了。”
沈建斌看着他。
“先不说月牙湖，刘玉民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问题来得突然。
高育良沉默片刻，开口道。
“依法处理。”
“该移送的移送，该问责的问责。”
“但吕州情况特殊，刘玉民是本地干部，关系网深厚。”
“动他一人，可能牵扯一批人。”
“所以，就不动了？”
沈建斌问。
“不是不动，是讲究方法。”
“我的建议是，以刘玉民为突破口，深挖度假村项目利益链。”
“但处理范围限定在项目本身，不扩大化。”
“避免引发震荡，影响吕州发展稳定。”
话说得周全，无懈可击。
沈建斌靠在椅上，手指轻敲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育良同志，你的顾虑我理解。”
“但我提醒你，捂盖子盖不住火。”
“今天护一个刘玉民，明天会出十个张玉民、李玉民。”
“吕州的稳定，不靠保护蛀虫。”
高育良笑容淡去：“沈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沈建斌摆手。
“你怕动作太大，散了吕州干部队伍，工作没人干。”
“这个担心合理，但不能成为不办案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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