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新时期领导干部廉洁自律专题研讨班》的课程。
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张树立没有催促,安静等候。
录音笔的红灯亮着,像一只注视的眼睛。
“从……从哪开始说呢?”
丁义珍声音沙哑,清了清嗓子。
“2011年吧,光明区第一批旧城改造,有家叫‘金鼎地产’的公司。”
他翻开笔记本,手指停在某一页。
纸上字迹工整,时间、地点、金额、中间人,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注,像一份规整的工作报告。
“金鼎地产的老板姓马,通过吴永春副秘书长找到我,想拿光明路那块地。”
张树立问:“给了多少?”
“第一次二十万现金,装在茶叶盒里。后来项目批了,又送三十万,说是一点心意。”
丁义珍顿了顿:“我当时,没要后面那三十万。”
张树立抬眼:“为什么?”
“怕。”
丁义珍直言。
“二十万还能说是朋友帮忙,五十万就说不清了。而且那时候,风声已经紧了。”
张树立追问:“哪个风声?”
“八项规定。”
丁义珍嘴角泛起苦涩:“文件下来那几天,我连着几晚没睡好。后来想把钱退了,只退成了后面的三十万,前面那二十万,没退成。”
“为什么没退成?”
“马老板说,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还说我不收就是看不起他。”
张树立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接着说。”
“后来就是光明峰项目。”
丁义珍翻到下一页。
“这个项目牵扯的人多,山水集团、大风厂,还有几个本地开发商。我分管招商、城建,很多事绕不开我。”
张树立问:“具体涉及哪些?”
“土地调规、拆迁许可、施工许可,都是正常审批,但速度比别人快。开发商也懂事,逢年过节会送些东西,一开始是烟酒、购物卡,后来不敢送现金,就送字画。”
“字画?”
“他们说是仿品,不值钱。但我拿去鉴定过,是真迹,一幅值七八万。”
丁义珍的声音渐渐平稳,没了起初的紧张。
“我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没退,想着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张树立问:“然后呢?”
“然后就上瘾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开发商也摸准了我的脾气,送东西越来越隐蔽,也越来越‘雅’。有次一个老板送我一套紫砂壶,说自己烧着玩的,后来才知道,是顾景舟徒弟的作品,一套十几万。”
张树立停下笔,看着他:“丁市长,这些事,你爱人知道吗?”
“不知道。”
丁义珍摇了摇头。
“她一直以为我就收点烟酒,还总劝我注意影响。我不敢告诉她,怕她受不了。”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还有远处工地的机械轰鸣。
汉东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这里却像另一个世界。
张树立开口:“还有吗?”
“有。”
丁义珍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
“最大的一笔,是去年。陈海涛,我大学同学,做外贸的,他找我想参与光明区安置房建设,我帮他介绍了几个开发商,事后他给了我五十万。”
张树立问:“怎么给的?”
“分两次,一次三十万,一次二十万,都打到我表弟公司的账上,说是咨询费。”
“你表弟知道吗?”
“知道一点,但不清楚具体金额。”
丁义珍看着张树立:“张书记,这些事我都认。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女儿还在上大学,这些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妻子,也完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