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立望着他，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丁市长，组织的原则你清楚——实事求是，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坏人。”
“如果你的家人确实没参与，组织定会还他们清白。”
“谢谢。”
丁义珍低下头，肩头微微颤抖。
张树立合上记录本，站起身。
“丁市长，今天就先到这里。”
“你休息一下，我们明天继续。”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需要通知你家人吗？”
“先……先不用。”
丁义珍的声音很轻。
“等……等有了结果再说。”
房门被关上。
丁义珍独自坐在谈话室，目光落在墙上的国徽上。
这一看，又是许久。
同一时刻，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站在窗前，手里攥着手机。
张树立刚当面汇报了丁义珍的情况。
“涉及金额不小，牵扯人员不少。”
“初步看，他的态度还算诚恳。”
他目光凝在手机上，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想打给沈建斌，又觉时机尚早。
想打给沙瑞金，又觉不妥。
他坐回办公椅，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摊着产业带规划图，还有丁义珍上周签过字的几份文件。
其中一份，是光明区安置房项目的拨款申请。
申请单位，是金鼎地产。
他拿起这份文件，看着丁义珍的签名。
字迹洒脱，笔力遒劲。
谁能想到，落笔之人此刻正坐在纪委谈话室交代问题。
他还没来得及打给沈建斌，对方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达康同志，情况怎么样？”
“树立同志刚汇报，丁义珍已经开始交代，牵扯的问题……不少。”
“他的态度如何？”
“目前来看，还算诚恳。”
“那就好。”
电话那头，沈建斌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按程序办，该核查的核查，该固定证据的固定证据。”
“但要注意，丁义珍毕竟是副市长，处理务必稳妥，不能影响京州正常工作。”
“我明白。”
“另外，他交代的问题牵扯到谁，要及时梳理。”
“但别扩大化，更别搞得人人自危。”
“好。”
挂了电话，李达康长长舒了口气。
稳妥。
这两个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既要查清问题，又不能搅乱人心。
既要严肃处理，又要维护稳定。
关键全在分寸，分寸，还是分寸。
他拿起内线电话。
“小赵，让光明区区长孙连成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汇报安置房项目进展。”
“另外，通知金鼎地产，暂停所有工程款拨付，等待审计。”
“好的，李书记。”
放下电话，他望向窗外。
京州的夜景璀璨，灯火映天。
只是今夜，有些光亮，怕是要灭了。
省委一号楼书房。
沈建斌放下手机，走到书架旁。
这次他没拿《明朝那些事儿》，而是抽出了一本《刑法》。
翻到贪污受贿罪的章节。
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