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吴永春副秘书长牵线,我出面接待。”
“饭局设在山水庄园,在场四人——我、赵瑞龙、吴永春,还有一位做能源的刘姓老板。”
“你们谈了什么?”
“赵瑞龙说汉东发展迅速、机遇众多,希望地方上多加关照。”
“您知道,当时省委书记是赵立春,我嘴上说按政策办理,实则一路放行。”
“后来,那位刘老板在光明区拿下两块地,一块用于商业开发,一块建设加油站。”
“土地出让金,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五。”
“谁批的?”
“我签的字。”
“理由是引进战略投资者,给予适当优惠。”
“如今回想,这就是利益输送。”
李达康沉默不语,指尖轻抵杯沿。
“还有吗?”
“还有去年中秋。”
“赵瑞龙送了一盒月饼到我家。”
“包装寻常,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六根金条,每根一百克。”
“你怎么处理的?”
“我……没有退回。”
“当时怕得罪人,便让秘书去银行租了保险箱,把金条存了进去。”
“钥匙一直由我保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放在桌上。
铜质钥匙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保险箱在工行光明支行,编号B-307。”
“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
李达康盯着那把钥匙,看了许久。
而后抬眼,看向丁义珍。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
丁义珍红了眼眶。
“李书记,我怕啊!”
“这些金条我一分都不敢动!”
“我不收不行,赵家的背景,您最清楚。”
“我只是个副市长,根本得罪不起。”
“可现在我想明白了,得罪不起是一回事,该不该做是另一回事。”
李达康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
“丁义珍。”
他放下茶杯,“你知道我为何一直让你分管招商与城建吗?”
丁义珍一怔。
“因为你懂业务。”
“京州近年发展迅猛,你有功劳。”
“旧城改造、道路建设、规划布局,你都做得不差。”
“但你错在,把业务能力当成了交换的筹码。”
“你以为办好工作,收点好处无妨。”
“你觉得不耽误正事,规矩便可变通。”
“我……”
“现在说这些,晚了。”
“党和人民,从未赋予你这样的权力。”
李达康站起身。
“但有一件事,你做对了——主动交代,交出钥匙。”
“这六根金条,能印证你的话,也能证明赵家,手伸得太长。”
丁义珍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达康书记,我错了,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你辜负的,是京州的百姓。”
“那些住在危房里的群众,那些盼着拆迁安置的家庭,那些期待公平公正的企业。”
“你手中的权力,是他们给的。”
“你却用它,换取金条。”
话语沉重。
丁义珍的眼泪落下,砸在桌面上。
李达康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把钥匙。
“这把钥匙,我收下。”
“你的问题,组织会依法依规处理。”
“处理之前,你还要做一件事。”
“您说。”
“把赵瑞龙、吴永春等人的联络、运作,以及所有参与者,全部写清楚。”
“这不是筹码,是你作为党员,最后的责任。”
丁义珍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