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仿佛一道分割生死的界门。
只要跨过那道门槛,就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一颗倒悬的钻石星球,洒下万千道璀璨金光,将每一寸空气都染上了奢靡的色泽。地面铺着来自波斯的手工羊毛地毯,厚软得能吞没所有脚步声,踩上去如同漫步云端。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香槟的醇香、法国香水的花香以及昂贵雪茄的烟草味,混合成一种名为“上流社会”的甜腻气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男人们穿着剪裁得体的意大利手工西装,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们谈笑间便是千万项目的起落;女人们身着高定礼服,裸露的肌肤白皙如瓷,颈间的钻石项链闪烁着比星光更耀眼的光辉,她们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与算计。
舞台中央,一支昂贵的交响乐团正在演奏着华丽的华尔兹。
苏清歌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她那只刚刚被汤汁溅到的高跟鞋早已不知去向,换上了一双侍者恭敬递上的全新水晶鞋。
她靠在赵天霸怀里,脸上挂着妩媚至极的笑容,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诱人的弧度。
“天霸哥,刚才那个人真是扫兴,不过没关系,有你在,什么晦气都能冲散。”苏清歌的声音娇软甜腻,带着刻意的撒娇。
赵天霸大笑着搂紧她纤细的腰肢,手掌在她裸露的背脊上游走:“那是自然!清歌,今晚你是女王,那些底层蝼蚁,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来,为了我们的订婚,干杯!”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掌声与笑声,有人起哄要苏清歌跳一支舞。
苏清歌欣然应允,她在众人的簇拥下旋转、跳跃,红色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花,妖艳、热烈,享受着所有的赞美与目光。
这一刻,她是世界的中心,是光鲜亮丽的凤凰,所有的苦难、贫穷、卑微,都被这金碧辉煌的灯光彻底隔绝在外,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仅仅一墙之隔,门外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当林辰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时,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像无数把无形的冰刀,狠狠割在他满是烫伤和油污的脸上。
刚才还温暖如春的宴会厅,瞬间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2026年江城最寒冷的一个雨夜。
天空漆黑如墨,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没有红毯,只有泥泞不堪的积水坑,混杂着落叶、烟头和不知名的垃圾。
没有水晶灯,只有路边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昏黄微弱的光,将林辰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个孤魂野鬼。
林辰站在屋檐下,浑身湿透。
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夹克,此刻吸饱了雨水,沉重得像披了一层铁甲,死死地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寒意顺着毛孔直钻骨髓。
他的裤脚沾满了泥水,那双塞了硬纸板的破旧皮鞋,此刻已经彻底湿透,冰冷的泥水灌进鞋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像是在冰窖里行走。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摔瘪了的保温盒。
那是他熬了四个小时的鸡汤,是他跑遍半个城买的老母鸡,是他哪怕被打断肋骨也要护住的“心意”。
现在,盒子瘪了,汤洒了,只剩下一点残羹冷炙混着雨水,从缝隙中滴滴答答地流出来,落在地上,瞬间被泥水吞噬,不留痕迹。
就像他这三年的付出,就像他那颗滚烫的心,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廉价,如此……一文不值。
心寒:比风雪更冷的,是人心
林辰没有立刻离开。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隔着透明的玻璃幕墙,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世界。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苏清歌。
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那是他三年未曾再见过的笑容。只不过,这笑容不是给他的,而是给那个搂着她的男人,给那些围着她的权贵。
他看到苏清歌举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眼神中满是得意与满足。
他看到赵天霸低下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惹得她花枝乱颤,甚至主动凑上去,在那男人脸上印下一个吻。
那一幕,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林辰的眼球,刺穿了他的心脏。
“呵……”
林辰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