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不觉得丢人。”
“我觉得丢人。”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二天,林远去了安昌寺。
法明正在院子里晒经书,惠能在旁边帮忙。老和尚看见林远,放下手里的经卷,双手合十。
“回来了?”
“回来了。师父,您还好吗?”
“好。身体硬朗。”法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胖了。岐州的饭好吃?”
“还行。”
“比安昌寺的好吃?”
“没有。安昌寺的最好。”
法明笑了,露出几颗缺了的牙。
惠能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抱住林远的腰。“林七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了。”林远在他光头上拍了一下,“经念得怎么样了?”
“念得好。师父说我进步快。”
“那就好。好好念,将来当个大和尚。”
“我不想当大和尚。我想像你一样,当官。”
林远和法明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林远在安昌镇待了五天。这五天,他哪儿都没去,就在镇上待着。
第一天,他去看了刘大家的麦地。刘大在河边的荒地上又开了两亩地,种了豆子。豆苗长得不错,绿油油的。
“林七兄弟,你说这豆子能收多少?”
“一亩两石吧。”
“两石?够换好几尺布了。”
第二天,他去看张老实家的猪圈。张老实养了两头猪,白白胖胖的,在圈里哼哼唧唧。
“林七兄弟,这猪过年的时候杀,到时候给你留一块肉。”
“好。学生等着。”
第三天,他去看赵石头家的新房子。赵石头攒了钱,把原来的破棚子拆了,盖了两间土坯房。虽然还是土坯的,但比棚子强多了。
“林七兄弟,等我攒够了钱,盖三间。给我爹立个牌位。”
“好。到时候学生来给赵大叔上香。”
第四天,他去看孙老栓。孙老栓的腿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他拉着林远的手,非要给他做一顿饭。饭是粗粮的,菜是自家种的,但林远吃得很香。
第五天,他在崔记布庄坐了一下午。崔九娘把那件新袍子做好了,让他试穿。大小刚好,袖子不长不短。
“不错。”她绕着他转了一圈,“比上次那件合身。”
“上次那件也合身。”
“上次那件是照着你的旧袍子做的,尺寸不太准。这件是我估摸着做的。”
“崔东家怎么知道学生的尺寸?”
崔九娘的脸红了一下,转过身去整理柜台上的布匹。
“猜的。”
林远没有追问。他把新袍子叠好,放进包袱里。
“崔东家,学生明天就走了。”
“我知道。”
“学生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没关系。你忙你的。”
“学生会想你们的。”
崔九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布匹。
“想就想吧。别耽误正事。”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林远骑着马,走到镇口的大槐树下。树下面站着一个人,青色的短襦,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崔东家?您怎么又这么早——”
“睡不着。”她把食盒递给他,“路上吃。别饿着。”
林远接过来,食盒沉甸甸的。
“崔东家,学生——”
“行了,别说了。”她打断他,“走吧。天亮了路好走。”
林远骑上马,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她还站在大槐树下,青色的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淡。
“崔东家!”他喊了一声。
“什么?”
“学生会回来的!”
她没有回答。但林远看见,她挥了挥手。
他转过头,策马往南走去。官道两边的麦田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但远处的安昌河还在,堤坝上的柳树还在,镇子里的炊烟还在。这些东西,不管他走多远,都会一直在。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支笔,加快了速度。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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