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说。”
林七深吸了一口气。“王忠嗣将军收复了河东的几个州县，但粮草接济不上。没有粮草，他的兵就打不下去。打不下去，就得退。退了，叛军就会追。追到陇右，追到汉中，追到蜀中。到那时候，杨侍郎想往哪退？”
杨国忠的脸色变了。
“子午谷运粮，是冒险。但不运粮，更冒险。粮草到了，王将军就能打下去。打下河东，就能打关中。打下关中，就能打长安。安禄山一灭，杨侍郎就安全了。”
杨国忠沉默了很久。他放下酒杯，看着林七。
“你觉得，子午谷能走通？”
“能。学生走过。路虽然窄，但能走粮车。只要把粮车改小一些，一次运一万石，半个月就能到。”
“万一叛军在山里设伏——”
“叛军不会设伏。他们不知道我们会走子午谷。这条路从唐代开国以来就没怎么用过，叛军不会想到我们会走。”
杨国忠又沉默了一会儿。“你写个方案给我。我明天呈给陛下。”
林七心里一喜，面上不露。“学生今晚就写。”
“去吧。”
林七回到值房，连夜写方案。他把子午谷的地形、路线、距离、所需粮车数量、所需押运兵力、所需时间，全都写得清清楚楚。还画了一张地图，标出了每一个驿站、每一个水源、每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写完之后，天都快亮了。他揉了揉眼睛，把方案折好，放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他把方案送到杨国忠府上。杨国忠看了之后，点了点头。“行。我去跟陛下说。”
当天下午，皇帝的旨意下来了——准林七所请，调蜀中粮草一万石，经子午谷运往河东，接济王忠嗣部。林七为粮草转运使，全权负责此事。
林七接到旨意的时候，手有些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终于能做那件想做的事了。
他去找了王弘。“明府，学生要出一趟远差。子午谷运粮。安昌镇的人，拜托明府照看。”
王弘点了点头。“你放心去。这边有我。”
他又去找了刘大。“刘大哥，学生要走一阵子。去河东运粮。崔东家那边，你多帮衬。”
刘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崔东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又去找了崔九娘。崔九娘正在铺子里算账，看见他进来，放下算盘。
“听说陛下准了？”
“准了。学生明天就走。”
崔九娘沉默了一会儿。“路上小心。”
“学生会的。”
“那支笔带了吗？”
“带了。每天都带。”
“用坏了跟我说。”
“学生舍不得用坏。”
崔九娘低下头，继续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脆。林七站在那里，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崔东家，学生走了。”
“嗯。”
“学生办完事就回来。”
“嗯。”
林七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林七。”
他回过头。
“活着回来。”
林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学生一定活着回来。”
（第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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